她握著短刃的手指沒有鬆開,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慢慢沿著經脈向內收攏,那些舊術法帶來的變化正在她的經脈中持續擴散,早已辨認不出。
她在過去那些年中有太多次因為壓不住修為,而不得不運轉蘇映雪教她的那套隱匿術法,將靈力重新封回經脈深處。
她以為那只是蘇映雪教她的、用來保護自己的方法。
她不知道每一次運轉那道術法的時候,她體內的靈元會被那道術法引向一個她看不到的方向,將那些被她隨身攜帶的殘魂碎片重新組合。
這一瞬間,謝微感覺到一陣清晰到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框住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的意思是……”謝微終於開口,聲音暗啞,“你故意放我在身邊,就是為了讓我養蘇映雪的魂魄?”
魔神嘴角的弧度在那一瞬間微微加深了一些,似是滿意她終於開竅,“吾需要蘇映雪的魂魄,她的血脈與那件法器的封印同源,沒有她的魂魄,那道禁制永遠都是完整的。”
“吾派去的人毀不掉它,吾自己進不了這道禁地。除了謝言朝,只有你的靈力帶著她的魂魄靠近了這道禁制之後,那道禁制才會開始鬆動。”
“而謝言朝重活一世,他目前的修為太孱弱了,根本支撐不了這個禁地的封印。”
“你以為你選了正確的方向站,你以為你是在背叛吾——”他的聲音帶著饜足,“你一直在替吾做吾做不到的事,你帶著她的魂魄,走過這天下的四海八荒,每一次你運轉那道隱匿術法的時候,你都在幫吾把破碎的魂片重新拼起來。”
謝微站在那柄被她重新調整過角度的短刃後面,她的身形在這片月光中呈現出極其安靜的輪廓。
她看著趙恆那張被奪舍的面容,看著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如何在月光中像兩口正在緩慢翻湧的深井般注視著她。
她想起自己曾被蘇映雪從人伢子手上買下,對方笑著為她梳洗,問她叫什麼名字,而她木訥沉悶,只說自己沒有名字。
然後那人將一把短刃遞到她手裡,說,記住,你叫謝微,從今往後就做我的影子。
她做了,只是影子從不知道自己在替光活著。
那些畫面在她的腦海中一禎禎展開,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被畫上去的。
她已經把那些東西帶在身上太久了,久到她已經分不清那些是屬於她自己的記憶,還是屬於那道被她貼身帶著的魂魄的殘片。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守護那道魂魄,帶著它在世上各處遊走,想找到一個能夠讓那縷殘魂安息的地方。
她沒有想過那些被守護的殘片,正在她不知情處,被用作另一事的薪柴。
謝微握著短刃的手指緩慢地收緊了,她感覺到那些正在沿著經脈擴散的寒意慢慢匯聚到她掌心,像是正在把她體內所有的靈力都引向同一個出口,那是一種她很久沒有用過的力量。
魔神的笑容沒有變化,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你以為你把刀架在吾的脖子上就能改變什麼?你一直在做吾希望你做的事。”
“從一開始就是,從來都沒有偏離過。”
謝微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那道暗紅色光芒的邊緣,握著刀,看著她正在面對的那個人。
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出奇地有些平靜:“是,我一直在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我不知道。”
謝微出口時語調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帶著她的魂魄走過那麼遠的路,每一次運轉那道術法的時候,都是在替魔神把她的魂魄拼得更完整一些。
她做了那麼多,到頭來都是在替惡人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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