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珩的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他只是將按在謝言朝脈門上的那隻手收了回去, 然後安靜地放回了自己的膝上。
謝言朝的目光在沈雲珩臉上停了一會兒,那目光裡沒有太多東西, 他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碎片在胸腔裡東倒西歪地靠著彼此。
他看著沈雲珩眼角那道細淺的紅痕, 看著他那張清冷麵容底下藏得極深的後怕,過了很久,他喉嚨裡滾出一個單薄的字來:“……嗯。”
沈雲珩點了點頭, 手從謝言朝肩頭上拿開之後在身側懸了片刻,然後慢慢地收了回去, 攏進袖中,只留一截指節在袖口邊緣若隱若現。
謝言朝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膝蓋在站起後過程裡打了一個彎,又被他用力撐直了。
他整個人站在那道石門的門框旁邊,半邊身體靠著門框那面涼涼的青石,半邊身體沐浴在門外的晨光裡,面容慘白得像一塊被水泡了太久的宣紙,嘴唇上還沾著方才吐過血的暗色痕跡。
他朝著門外走了兩步,在沈雲珩的目光追隨中跨過了那道門檻,日光完完整整地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頂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一片陰翳裡走進了另一片寬闊的,沒有遮擋的明亮之中。
沈雲珩垂著眼,看著謝言朝的肩線在他面前微微地繃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維持著姿態。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要伸手去扶什麼,卻又收住了,只是站在那個半步的位置上,將呼吸放得很輕很淺,將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收成了小小的,不讓它往謝言朝的方向溢過去一分。
他知道現在的謝言朝需要安靜。
謝言朝在日光裡站了很久,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竹梢上、落在那些被晨光鍍了金邊的葉片邊緣上、落在更遠處山巒的輪廓線上。
他看了很久那些東西,腦子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有想。
心裡壓著的那件事情太大了,大到他此刻所有的感官都在本能地繞著它走,不肯正面迎上去。
聞人曉靠在不遠處的一根竹子上,雙手抱著胳膊,目光落在謝言朝和沈雲珩之間那道半步的空隙上。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站直了身體,朝謝言朝的方向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溫和的腔調:“別站在這兒了。”
“回去歇著吧,什麼都別想。”
謝言朝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他轉身朝著禁地外面那條下山的小路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用了很久,他才走回自己的小院,推開門走進去,然後把門合上了。
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木質摩擦聲,將他身後那些目光、那些擔憂、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一併關在了外面。
他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屋子裡很暗,窗簾沒有拉開,只有門縫裡滲進來一線窄窄的光,落在桌角的灰塵上。
他走到床邊坐下,坐下去的時候脊背終於彎了,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那片地面。
謝言朝一個人待了很久。
他不合時宜地開始想到,如果這時候霜商在,肯定會用那種劫後逢生的語氣跟他細數一大堆東西。
可所有人在這個局內的人都劫後逢生了,唯獨這個棋局之外,可堪變數的一個小小器靈,犧牲了。
怎麼偏偏是你呢。
為什麼最後是你呢?
聞人曉在,是因為他跟魔神有仇,沈雲珩在,是因為他是仙門第一人,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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