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開啟之後裡面躺著一柄短劍的胚形,劍身尚未開刃,形狀粗樸。林峰伸手指了指那柄短劍的胚形,語氣平平的:“這是我前些年從劍冢裡帶出來的東西,你們應該聽過劍冢吧?”
沈雲珩的睫毛動了一下,謝言朝則直接開口接了話:“聽說過,玉衡宗後山有片上古遺下來的劍冢,裡面全是歷代破碎的殘劍和被困在劍中的器靈殘魂。”
林峰點了點頭,他將那柄短劍的胚形從木匣中取出來,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人進劍冢,十日為期,誰在裡面擊潰的劍靈殘魂越多,收服的數量越多,那塊玄鐵就給誰鍛劍。”
“器靈殘魂這東西不比尋常器物,它需要你用劍道上的理解和天賦去壓服它、讓它認你,能在劍冢裡走多深、能壓住多少殘魂,那是真本事做不了假。”
謝言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過頭去看了沈雲珩一眼。
林峰沒有等他們表態,將那柄劍胚重新放回木匣中,推上匣蓋,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灰色的令牌擱在石案上,令牌表面刻著一道細長的劍形紋路。
“這是進劍冢的令,你們兩個人用一塊就好。進去之後各自行事也好結伴也好我不干涉,十日之後出來,誰手裡的殘魂印記多,鐵就給誰。”
沈雲珩在那一刻終於開了口:“前輩的意思是用殘魂數量做標尺,不拘方法?”
“不拘。”林峰說。他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朝沈雲珩看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極淡的興味。
謝言朝沒有再說別的,走上前一步伸手將那枚暗灰色的令牌從石案上拿起來,指腹在令牌表面的劍形紋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將其揣進了懷裡。
劍冢的入口在後山一處極偏僻的斷崖底下,入口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的石壁上覆著厚厚的一層暗綠色苔蘚,潮溼而滑膩。
謝言朝先側身擠了進去,沈雲珩跟在他後面,兩人在狹窄的通道中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通道越來越寬,光線越來越暗,最終豁然進入一片極開闊的地下空間。
那片空間高而廣,穹頂處散佈著無數的細小光點,像是一片被倒扣在頭頂的星野。光點微弱而清冷,落在下方漫無邊際的劍冢地面上,將無數插在地面上的殘劍照出影影綽綽的輪廓。
那些劍有的筆直地立著,有的歪斜地倒著,有的只剩半截劍身嵌在石縫裡,斷口處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風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吹過來,穿過那些殘劍的縫隙時發出一種極細的、嗚咽似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極遠的地方同時張口又合攏,吐出一口說不出聲的嘆息。
沈雲珩站在入口的邊緣處站了片刻,他在適應這片空間的光線和氣息,目光從近處的殘劍慢慢掃向遠處。
謝言朝則已經朝前走出了好幾步,靴底踩過地面那些碎散的金屬屑和石礫,在那些細碎的聲響中斷斷續續地朝前走著,他的目光鎖在最近處一柄立著的殘劍上,那柄劍的劍身上覆著一層極薄的霜白色光暈。
然後劍動了。
那柄殘劍在謝言朝距離它還有三步遠的時候猛地從地面中彈射出來,劍身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帶著一道尖銳的風聲朝著謝言朝的面門直刺過去。
那道劍光中裹著一團模糊的半透明影子,像是一個蜷縮著的人形輪廓被壓縮在劍身的鋒刃之中,隨著劍勢的推進不斷地扭曲和膨脹。
謝言朝沒有退,向前側了一步,腰間的劍在同一時刻出鞘,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撞上了那柄殘劍的側面。
兩劍相擊的聲響在空曠的劍冢中盪開成一道洪亮的迴音,迴音在那些殘劍之間彈跳著、折射著、交疊著,最後消散在穹頂高處那些細碎的光點之間。
那團半透明的殘魂在被謝言朝的劍光擊中的瞬間猛地膨脹又收縮,然後以一種極其不情願又緩慢的幅度,順著謝言朝劍尖的方向流入了他的劍身之中。
他的劍身上在那一瞬間多了一道極淡的霜白色紋路。
沈雲珩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切,看著謝言朝那一劍的軌跡,看著他在三步之內從確認目標到拔劍到壓服的全部過程,看著那道殘魂被他收服的速度之快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他的目光在謝言朝劍身上那道新添的紋路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收回了視線,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端正而平穩,月白色的衣襬在那些殘劍之間的縫隙中穿梭而過,沒有碰觸任何一柄。
沈雲珩走出大約十餘丈遠的時候站定了,面對著一柄斜插在地面上的、劍身通體覆著一層暗綠色鏽跡的長劍,拔出了自己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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