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石難尋,而砂紙卻遍地都是,兩相碰撞所結的果,那是不可估量的。”
他的聲音在石室中輕輕地迴盪著,林峰站在水鏡前,雙手依然抱在胸前,眉頭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
聞人曉這一番話實在是點到點子上了,林峰的思緒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村。
聞人曉伸手朝水鏡的方向點了點,鏡面中,謝言朝剛剛壓服了一柄極為兇悍的暗紅色殘劍,那道暗紅色的光芒湧入他劍身的時候帶起了一連串劇烈的震顫。
謝言朝的手腕在那道震顫中撐住了,他的嘴角在那道震顫中彎了一下,然後他鬆開劍柄甩了甩手,繼續朝前走去。
另一側,沈雲珩正將一道灰白色的殘魂收入劍中,那個過程安靜而從容。
“你看。”聞人曉的聲音在那一刻放輕了一些,輕到幾乎要被銅燈的熱氣蒸散,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沉甸甸的,不容辯駁的分量。
“謝言朝這個人,鋒芒太盛,劍出必先聲奪人,快而烈。”
“可他的快裡面有時候會漏掉一些東西,那些殘魂不服他,不是因為他不夠強,是因為他在壓服它們的時候少了一層功夫。”
“他不在意那些殘魂願不願意服他,他只管把它們壓倒了收進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水鏡中沈雲珩那道正在緩慢前行的身影:“沈雲珩正好相反,他太在意那些殘魂願不願意認他了,每一道都先試探、再溝通、再收服,可他在溝通上面花的時間太多了。”
“有些殘魂其實不需要那麼多禮數,你給它一道足夠硬的對撞,它反而服得更快。”
林峰在水鏡前站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鏡面中兩道身影之間來回游移著,看著謝言朝那道快而烈的劍光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熄滅,看著沈雲珩那道慢而穩的劍光一盞一盞地點燃又收起。
他看到那些劍光在劍冢幽暗的空間中此起彼伏地亮著,像是兩顆星子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著,各自照亮各自的路途。
可它們的光芒在那片空間中交疊、折射、糾纏,在謝言朝和沈雲珩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光芒早已互相滲透進了彼此的紋理之中。
何為雙子星,這,便是。
他們是天生的對手,卻也是唯一的同類。
林峰慢慢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目光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帶著恍然和沉靜。
他偏過頭來看了聞人曉一眼,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你是說……他們倆誰都不能獨自把那塊玄鐵鍛成真正的劍。”
聞人曉笑了一下,那笑意在他的面容上鋪開的時候帶著難得的認真:“他們倆現在一個太快要磨太快,一個太慢要磨太慢。”
“在劍冢這十日里面,謝言朝會碰到他快攻壓不服的殘魂,沈雲珩會碰到他慢磨接不下的對手。”
“等他們真正撞到牆的時候……“他伸出手指在水鏡的鏡面上輕輕畫了一道弧線,那道弧線恰好從謝言朝的身影經過的位置滑到沈雲珩的身影經過的位置,將兩道正在各自前行的軌跡連成了一根看不到盡頭的線。
“他們會發現,對方走的那條路,恰好能補上自己撞到的那面牆。”
水鏡中,謝言朝正站在一柄通體覆著暗紫色光澤的殘劍前,他已經出了兩劍,可那柄殘劍在第二劍落下的時候反而猛地彈了回來,將他逼退了一步。
他的手腕在那道逼退中微微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從劍身上抬起來,朝著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恰好是他和沈雲珩分道揚鑣之前最後對視過的方向,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劍冢幽暗的穹頂中那些細碎的光點依然毫無溫度地亮著。
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緊了劍柄,朝著那柄暗紫色的殘劍再次出了第三劍。
數十丈外,沈雲珩正站在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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