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著石門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石室的天光中鋪成一道安靜的剪影,步伐依然勻淨端正。
可在他走到石門前即將跨出去的那一瞬間,腳步在那個地方頓了大約一息,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空著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沒有握劍,手指自然垂著,指尖朝著地面,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將劍遞給林峰時劍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他花了十日一條一條攢起來的、他用心去溝通、去等待、去接納的痕跡。
數量上他贏了,可也有變故,那柄傳說中、那柄不肯認任何人的劍,走向了謝言朝。
他將那隻手收進了袖中,然後跨出了石門。
石門外的天光落在他肩頭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他慣常的那種清冷端正的姿態,日光將他的面容照得平靜而疏淡,看不見任何多餘的東西。
第69章 拔劍
謝言朝的名字傳遍玉衡宗各峰的時候, 他本人正在客院後山的竹林裡試那柄新得的劍。
那柄劍通體沉暗,像一泓被月光浸透了千年的深水,劍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靜臥在謝言朝的掌中時幾乎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謝言朝握著它的劍柄站在竹林中央, 看著那些竹葉在餘風中簌簌地落了一層又一層, 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用指尖沿著劍脊緩緩地撫過一遍, 劍身在他指尖經過的地方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而後,謝言朝把它收入了鞘中, 和原來那柄舊劍並著放在一起, 一柄輕一柄重, 一柄舊一柄新。
說到底, 謝言朝在劍冢認了名劍的事情還是從器峰先傳出去的, 再然後這件事就被添油加醋地傳開了。
等傳到第三日的時候, 整個玉衡宗從外門到內門再到各峰之間已經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人了。
謝言朝路過演武場的時候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那些目光裡有好奇的、有豔羨的、有不服氣的,也有幾道帶著審視的、上下掃過他腰間那柄新劍的長度的目光。
他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刻意迎合, 像是那些目光都只是山道兩側的樹影一樣自然。
原本修真界就沒多少稀罕事可以八卦,這下子可好, 先是有太虛宗的弟子出來說謝言朝身負龍鱗血脈,是上古四大世家謝氏最後一脈傳人, 血脈在他身上以先天道骨的形式存著, 是天生的劍修坯子。
然後有人把他在太虛宗大比上的戰績翻了出來, 三年霸榜,一場未敗,再然後又有人把那場內門大比上他和沈雲珩的對陣重新翻出來說了一遍, 說那場比試雖然沈雲珩佔了一線上風,可謝言朝那時候用的是自己帶來的舊劍, 劍冢裡那把名劍還沒有到手。
言下之意很清楚——如今“名劍”在手,那場比試的結局若是重來一次,恐怕就不好說了。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像是一面被反覆敲打的銅鑼,餘音在一層一層地往上疊,壓著壓著就變了調。
謝言朝和沈雲珩這兩個名字被不斷地並排放在同一句話,彼時謝言朝本人正站在玉衡宗山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等太虛宗的傳訊。
旁邊經過的兩個玉衡宗弟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聽說了嗎,有人說這一屆仙門大比的魁首非謝言朝莫屬了。”
另一個接話道:“那沈師兄呢?他可是咱們這邊的人。”
前一個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回了一句:“沈師兄那場跟謝言朝打也就贏了一線,現在人家手裡多了把名劍,此消彼長……”
兩人的聲音越走越遠,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謝言朝站在老槐樹的樹蔭裡聽著那些話的尾音被風吹散,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浮上來又被他壓下去了。
他沒有追上去多聽,也沒有刻意迴避,只是在那棵老槐樹下面繼續站著等傳訊,手指在袖口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
這些人怎麼比他還閒,眼珠子長在他和沈雲珩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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