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宿敵後我吐了【完結】》第139頁 聞人曉將後背往椅背上靠了靠(2)

作者:野渡秋·5天前

好像那層表面底下沉著一層更深的東西,像是一池看起來清澈見底的淺水底下其實藏著極深的暗流,只是水面太靜了讓所有人都以為它很淺。

他想說什麼,可殷無邪已經伸出手來,隔著那張小几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隻手是溫的,指腹上帶著薄薄的、常年握筆和撫琴留下的細繭,觸在謝言朝手背上的力道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葉子。

殷無邪的聲音從那個拍手背的動作裡傳過來,將所有的期許和牽掛都收進了極簡的那幾個字裡,帶著種舉重若輕的溫度:“言朝,你只管去,能拿到什麼就拿到什麼,拿不到也沒什麼。”

“你的路還長,不必為了師父在這件事上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謝言朝坐在那裡,看著師父眉眼間那道溫暖的笑意,感覺到那隻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正在緩緩地撤回去。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繼續爭辯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被殷無邪那道笑意擋了一下,像是拳頭落在棉花上被卸去了力道。

他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說了一聲“好”,然後站起來行了禮,退出了房門。

謝言朝走出那間屋子,站在門外的廊下回了一次頭,門縫裡透出來的暖光在他方才坐過的那張矮榻邊緣鋪開了一層窄窄的亮帶,殷無邪的身影在亮帶的邊緣處微微偏著,已經重新轉向了窗邊那副棋局。

謝言朝在門外站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沿著迴廊走遠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過迴廊拐角之後,那間屋子裡的殷無邪伸出手將棋盤上某一枚偏移的黑子輕輕撥回了原位。

然後他看著那道被黑子圍困的角落,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淺金轉成了灰藍。

炭盆裡的火漸漸地低了下去,殷無邪坐在矮榻上沒有去添炭,只是看著那副棋局,目光落在黑子被圍住的那一片狹窄的空間裡。

那些黑子密密麻麻地堆疊在角落中,四面全是白子的封鎖,只有一兩個看似可能突圍的出口,可每一個出口仔細看去都被白子預設好的後手封死了。

那是一個標準到近乎教科書式的死局,不需要繼續落子就能預判的終局。

他伸手從棋罐中捻起一枚黑子,在指腹間慢慢地轉了兩圈。

那枚子在他的指間被捻過一遍又一遍,表面的漆色在反覆的摩挲中被指腹的溫度微微捂暖了,可他沒有將它落下去。

他看著那道被圍死的角落,看著那些黑子之間僅存的幾道微不可查的縫隙,看著那些縫隙外面白子密不透風的封堵線,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像是終於在某一道漫長的思考盡頭做出了一個決定,而那個決定被他在心裡反覆衡量了太久,久到當他終於落子的時候,動作裡早已沒有了任何猶豫。

之後,殷無邪看著那枚落下去的黑子又看了很久,面容上那道慣常的溫和笑意還掛在那裡,美麗而安靜。

可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正在那枚黑子的位置上緩慢地沉下去、沉下去,沉到他整個人的目光都變得有些發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手指從那枚黑子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膝上,然後偏過頭去看著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光。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中滲進來,將炭盆裡最後一縷餘煙吹得散了形狀。

殷無邪坐在窗邊,那枚被他落下的死棋安安靜靜地待在棋盤邊緣,不再有被重新拿起的可能。

南域的洞天福地開在冬末一次雪停的清晨,天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將整片荒蕪的山谷照得通明透亮,谷底那道原本合攏了不知多少年的裂隙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幅度朝兩側張開,露出底下幽深而古老的光芒。

那道光芒是淡青色的,帶著一種陳年舊物被重新開啟時才會有的,介於塵土和時間之間的氣息,從裂隙的深處升騰上來,將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一層薄薄的涼意。

各仙門的弟子已經聚在山谷外圍的臨時駐地中等了三日,玉衡宗的弟子們紮營在東側的緩坡上,帳幕的布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十幾個人圍坐在篝火旁低聲議論著什麼。

謝言朝從太虛宗的營地走過來的時候,周圍的聲音在那幾個瞬間明顯降了一度,目光齊齊從他身上掃過去,落在他腰間那柄沉暗的劍鞘上,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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