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宿敵後我吐了【完結】》第154頁 那是雲泥之別(1)

作者:野渡秋·9小時前

那是雲泥之別。

那四個字落在謝言朝意識裡的時候比他預想的更安靜。

他站在廊柱下面,聽著那些關於沈雲珩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湧過來,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劍格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就會徹底站在他夠不到的地方,在臺上接過那柄玉尺後,會在滿場注目中站上那個最高的位置,會從此成為所有人眼中的遙不可及。

而他謝言朝呢?他會走下場來,像此刻這樣,站在某個廊柱的陰影裡,隔著人潮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輪廓漸漸遠去。

那些朝夕相處的點滴過往,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存在過一樣。

他在沈雲珩的目光掃過人群的時候沒有迴避,也沒有迎上,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暮色鍍了邊的石像。

沈雲珩的目光在他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儀式結束之後的數日里宗門內外都在談論沈雲珩與謝言朝的那場比試,而後者已經無心去聽了,悄無聲息地離席,回了太虛宗。

太虛宗坐落在青雲山脈中段,峰頂終年繞著一層薄薄的雲霧,入夜之後那些雲霧會被月色染成一種極淡的銀藍色。

謝言朝從側門繞進宗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他沒有去殷無邪的殿裡,也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一路沿著後山的石徑走到了宗門最高處的那片屋頂上。

屋頂的瓦片在夜露中泛著一層溼潤的暗光,他找了一處平整些的位置坐下來,靴底踏在瓦面上發出一聲細響,有幾片鬆動的瓦片在他落座的過程中微微滑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從腰間解下了一隻葫蘆形的酒壺,壺身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是他在回來的路上從山下小鎮打來的。

他將壺蓋拔開,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落進喉嚨的時候帶出一道微微的灼燙,那道灼燙從喉間一路滑下去,在他胸腔裡散成一片溫熱的暖意。

他看著面前那一片被銀藍色雲霧籠罩的山巒輪廓,看著那些峰巒在夜色中起伏的暗影,看著頭頂那一片毫無遮擋的,密密麻麻的星子鋪成了一條橫貫天際的光河。

星星很多,多到每一顆都在以一種沉默的方式亮著,好像誰也不比誰更值得被注意,可它們加在一起就鋪成了那條銀河。

那條銀河橫亙在謝言朝頭頂的正上方,銀白色的光粒在夜霧中微微顫動著。

他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目光依然落在那條銀河上,可他的眼睛在那道光芒中其實什麼都沒有看清,意識被另一些更近也更沉重的畫面佔據著。

他想,果然還是不夠嗎。

念頭落地,他面上浮起一抹苦笑。

自從被殷無邪從謝家那個屍山火海中撿去,他這一生從踏上修行之路開始就帶著一個標籤。

那個標籤是“殷無邪的弟子”,是“上古血脈”,是“先天道骨”。

那些話每一句都帶著善意,每一句都是誇讚,可它們加在一起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像一層一層疊上去的厚毯,將他這個人原本的輪廓全部蓋在了底下。

他知道自己天賦好,從幼年入師門那日起,殷無邪教他的東西他幾乎都是一遍就通,那些旁人苦修數日的劍式他在幾個時辰內就能掌握到分毫不差的精熟程度。

宗內同輩看他的目光裡從來都帶著一層隱隱的豔羨,那些目光讓他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可那種不一樣究竟是他謝言朝的,還是殷無邪教出來的?亦或只是他身上這層“天賦”的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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