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主。”玄清的聲音沉沉地,“老朽今日率各宗長老前來,有一事相求。”
沈雲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玄清直起身來,目光掃了一圈殿內其他幾位長老,然後再次轉向沈雲珩,聲音在空曠的凌霄殿中迴盪著,每一句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斟酌才從嘴裡放出來的。
“數月前那樁慘案,沈宗主想必已經聽說了。太虛宗前任宗主殷無邪被其逆徒謝言朝殺害於雪原之中,屍首至今未寒。”
“此子墮入魔道,屠戮魔域七十四境,如今坐上了首席魔尊之位,手中握著一方足以與整個修真界抗衡的勢力。”
“仙門百家一致認為,此子已成修真界心腹大患,若不早日剷除,後患無窮。”
“沈宗主身為當世仙門第一人,玉衡宗乃正道魁首,此事須由您牽頭做主。我等今日前來,便是請沈宗主一道旨意……號召各宗各派同伐魔域,將那孽障繩之以法。”
話落,殿內安靜了片刻,其他幾位長老紛紛附和著點頭,有人低聲交談著,聲音在殿內嗡嗡地迴響著。
沈雲珩坐在主座上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玄清真人那張略顯蒼老的面容上,落在他脖頸那道舊疤上,落在他攥在袖中微微發顫的手指上,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眼。
沈雲珩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案几上那盞涼透了的茶盞上,茶麵平靜如鏡,倒映著他自己那雙沉靜的瞳仁。
他在想什麼?
數月前某一天,殷無邪才說百年之內謝言朝有一道死劫。
殷無邪死了,謝言朝殺的。
那生死簿呢?那道被殷無邪鎖在簿上的生機呢?謝言朝親手斷了那個為他鎖生機的人的脖頸,那生死簿上的那道鎖還在嗎?
殷無邪死的那一刻,那道鎖是不是也一併裂了?如果裂了,謝言朝的百年死劫是不是就重新落下來了,再也沒有人能替他擋了?
殷無邪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他若死了,誰來給言朝當替死鬼呢?
沈雲珩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指節上面那層薄薄的皮膚繃出了幾道白色的紋路。
他聽到玄清在說什麼了,無非是什麼殺師、墮魔、屠戮魔域、心腹大患、號召各宗、同伐魔域、繩之以法……諸如此類的詞。
那些話字字句句都站在正義的立場上,每一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殷無邪待謝言朝二十餘年的師徒恩情,殷無邪的溫和、仁厚、寬以待人,修真界有口皆碑的翩翩君子。
不過令沈雲珩有些意外的是,殷無邪此人在修真界的影響力還真是不容小覷,不愧是當年仙魔大戰中的一大功臣、太虛宗在開宗立派時期的中流砥柱,能讓這麼多老傢伙如此費力攀咬謝言朝。
謝言朝殺了他,這是弒師,是大逆不道,是修真界千百年來最不可饒恕的罪行之一。
可沈雲珩忽而想起另外一些東西。
謝言朝曾經在玉衡宗交流論道的那三年,他們在論道臺上劍拔弩張時那雙清亮而鋒利的眼睛,那人贏了之後仰著下巴時的得意神情……
他想起很多東西,多得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謝言朝殺了殷無邪,可殷無邪先做了什麼才讓謝言朝殺了他?
一定都是殷無邪的錯。
沈雲珩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他的目光重新抬起來,落在殿中央那些正等著他開口的面容上,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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