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這人自小就聽不懂犬吠。”謝言朝打斷他的時候聲音依然不高,可那種不疾不徐的截斷讓那人面色一僵。
“你們出動這麼多人興師動眾地堵在我家門口,半道拜帖沒有、半句招呼不打,我倒是想請問諸位——”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半分,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從容:“堂堂正派,竟然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了?哪怕是想要開戰也要遞戰書在前,如今這般不請自來堵人隘口,怎麼,正道仙門如今的規矩是狗教的?”
對面那幾人的面色在他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齊刷刷地變了,有人往前逼了一步,有人低聲罵了句什麼,有位長老抬手攔住了身後要衝出來的人,面色鐵青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謝言朝,你少在這兒逞口舌之快,我們今日來,是為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那後半句話的分量讓他自己也覺得荒謬,可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沈宗主失蹤了。”
謝言朝嘴角微微滯了一瞬,隨即眉頭狠狠蹙起。
對面那人見他沒有立刻接話,聲音又提了半度,像是找到了某種底氣:“沈宗主失蹤已一月有餘,玉衡宗查遍了宗主沿途可能經過的每一處蹤跡,最後一道氣息消失的方向便是魔域邊界。”
“謝言朝,你與沈宗主宿怨已深,你墮魔之後他一直未發兵討伐你,你是不是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等等。”
謝言朝抬起了一隻手,掌心朝外,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看著那張因為急切而微微漲紅的面容,眉梢慢慢挑了起來。
“沈雲珩失蹤了?”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確認什麼難以置信的事實,帶著微微壓著尾音的沉,“一月有餘?”
那人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謝言朝的面色又沉了沉,眉峰蹙了一下又鬆開,像是被什麼東西不大不小地撓了一下,有些癢,有些煩,還有些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心亂如麻。
謝言朝咬了咬牙,一月了?玉衡宗這幫人到底幹什麼吃的,堂堂宗主還是如今仙門第一人行跡失蹤一月才發現,如今傾巢出動跑來堵魔域的門,這算哪門子的處理方法。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瞬,他便從舌尖底下品出了一絲荒謬的,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意味。
他在擔心沈雲珩?
他在替那個從前論道爭了三年高低、如今坐鎮玉衡宗與他正邪兩立的人擔心?如今曾經的宿敵出了事,這下可好,外人頭一個懷疑到他自己身上,結果自己還替人家操上心了。
他將那層情緒壓了壓,抬眼看著對面那幾人,面容上那道刻薄的弧度重新掛了上去,比方才更深了一分。
“他失蹤了與我何干?”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清脆冷硬,“紅口白牙嘴唇一碰就亂給人扣帽子,你們仙門的本事倒是都用在潑髒水上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周身的氣息在他周身翻湧了一下又歸於平緩,目光從對面每一個人面上掃過去,沉著、冷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謝言朝做事向來光明磊落。”他的聲音落下去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碾過了才吐出來的重,“比你們這些自詡正派的道貌岸然之人強過百倍,就算我再看沈雲珩不順眼,也斷不會行此陰險之招。”
他頓了一下,微微偏頭,嘴角那道笑意又深了半分,帶著幾乎能讓人聽見牙根磨響的刻薄譏誚:“你們玉衡宗自己看不住自家的香餑餑宗主,跑來我魔域門口哭喪,要不要臉?”
對面那幾人被他這一連串的話堵得面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有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被玉衡宗長老一把按住了手臂。
隘口兩側的空氣在那一刻凝成了一片沉沉的膠著,風從裂隙中穿過來的時候帶著從兩撥人衣袍間擠過的細碎聲響,沒有人再開口。
謝言朝站在那片沉默中,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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