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想起來自己今日還沒做那件每日必做的事。
他擱下筆站起身,朝著沈雲珩走過去,步伐帶著一種故意放重了的力度。
他在沈雲珩面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縮到了兩步之內,那枚雙棲戒的無形絲線在他們之間繃著。
謝言朝抬手捏住了沈雲珩的下巴,指腹貼著那層薄薄的皮膚將他微微低垂的面容抬起來朝向自己,力道不重不輕,帶著種像是在把玩什麼物件的隨意。
日光從廊簷的縫隙中斜落下來在沈雲珩的眉眼間投下幾道明暗交錯的細影,他看著沈雲珩的眼睛依然沉著,像是在做一件已經習慣了的事情。
謝言朝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想說點什麼刻薄話,可那些話到了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捏著沈雲珩下巴的那隻手,拇指正在不自覺地蹭過對方下頜的弧線……
……真是瘋了。
他猛地鬆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你臉上的血痂沒洗乾淨。”謝言朝開口時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快,帶著一層虛張聲勢,“堂堂玉衡宗主,這副邋遢樣子帶出去丟的是我的人。”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步伐比方才快了些許,幾乎帶著一種落荒而逃般的急促。
他走出了三步才想起來剛剛還沒有吩咐,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丟擲來一句“跟上”便繼續往前走了。
沈雲珩站在廊柱旁邊,看著那道裹著暗紅色氣息的背影走遠了。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方才被捏過的下巴,指腹在那道殘餘的溫熱觸感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了眼。
他的嘴角彎起一道極淡的弧度,然後抬步跟了上去。
次日清晨,謝言朝總覺得胸口堵得慌。
就是純粹覺得煩,煩得毫無道理,煩得讓他看什麼都有幾分不順眼。
殿外的天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一片落在案面上,他盯著那片光看了片刻,忽然把筆擱下了。
“今天出去一趟,”他起身,“有幾處境地的礦脈要親自動身去看,不用人跟著,就顧辭一個就夠了。”
這話他是說給身後那道灰色身影聽的,話音落下的時候他感覺到那道身影的方向有一瞬停頓。
他沒有回頭,伸手去夠搭在屏風上的外氅,順帶解下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雙棲戒,隨手擱在了案幾邊角上。
那枚戒指落在木面上發出一聲細碎的磕響,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這玩意兒戴著礙事。”他低著頭系外氅的繫帶,聲音被衣料蹭過耳廓的細響襯得有些含混,“今天不戴了,靈力禁制還在,反正你也跑不了。”
他繫好繫帶直起身來的時候餘光瞥到了沈雲珩的面容,那張面容上依然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他心想你在意這個做什麼呢,你反正也不樂意被我關著,我不戴戒指不是正好給你一個喘息的空當。
顯然,他自己都不知道留下沈雲珩這樣一個固執又幼稚的決定到底能讓自己討到什麼好,但是就這麼讓他回去,謝言朝又實在難以甘心。
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天看慣了沈雲珩安安靜靜聽話的模樣,著實比之前那三年順眼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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