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道手臂圈著他的力道比他想的重得多,他掙了一下沒有掙動,又掙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被那股力道穩穩地壓著,無論如何也脫不開那半寸距離。
謝言朝抬起眼來。
沈雲珩的面容就在他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酒肆二樓窗外的日光從半掩的簾隙中漏進來落在他那張清瘦端正的面容上,將他的眉眼映得清楚分明。
他的嘴角微微彎著一道笑意,謝言朝平日裡見到的任何一種都不同。
是一種讓人脊背微微發涼的、似是而非的弧度。
謝言朝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微微僵了一下,隨即那股酒精催出來的暴躁便湧了上來。
他伸手去推沈雲珩的胸口,掌心按上去的時候用了七分力,可推上去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的靈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截在了半途。
那枚原本被他擱在案角的銀戒此刻正捏在沈雲珩的指間,被那隻修長而冷白的手從容地握著,戒圈內側的暗紋在日光下閃了一瞬。
“你——”謝言朝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酒意殘存的沙啞和一種被冒犯了的惱怒,“你什麼時候出來的,誰讓你出來的——”
沈雲珩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謝言朝那隻正在推拒的左手,看著它空蕩蕩的無名指,然後他緩緩地、不容置疑地捉住了那隻手腕。
他的力道比謝言朝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重,帶著一種幾乎要嵌進骨頭的力度,將他的手指從自己胸前一點一點地拉開、攤平、露出那根需要被套上戒指的指節。
謝言朝掙了,用力地掙了,整條手臂的肌肉都繃了起來朝回抽,可沈雲珩扣著他手腕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銀色的戒圈在日光中一閃,被沈雲珩推著從他的指尖滑過指節,緩緩地、穩穩地套進了無名指的根部。
那枚戒指貼住指根的時候謝言朝感覺到那道被暫時切斷的牽引重新續上了,從戒圈內側盪開的靈力波動沿著他的靈脈爬上去,和沈雲珩那邊的那一道重新纏在了一處。
“我說了今天不——”謝言朝的話沒說完就被自己嚥下去了,他看到沈雲珩在套完那枚戒指之後依然沒有鬆開他的手腕,那隻手的力道反而更重了幾分,指節嵌在他的腕骨上幾乎要留下瘀痕。
沈雲珩低著頭看著那隻被他扣住的手腕,目光落在那枚重新套好的銀戒上,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掛在嘴角,可他的眼底有另一種東西正在翻湧著。
沉沉的、暗的、像被壓了太久的岩漿終於找到了縫隙要從地底滲出來。
“不戴。”沈雲珩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你說不戴就不戴了?我算什麼?”
他的目光從謝言朝的指根抬起來,直直地落進了謝言朝那雙泛著暗紅光澤的瞳仁裡。
那道目光讓謝言朝忽然覺得胸口某處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又緊又疼。
“你說不戴就不戴了?”沈雲珩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你騙我,言朝。”
他偏了一下頭,目光從謝言朝的面容上移開,看了一眼隔簾外那道安靜的灰袍身影,又收了回來。
“為什麼……你寧願跟他說,你寧願把你那些心裡話一句一句地告訴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你對著他把殷無邪三個字翻來覆去地說……”
他的手指從謝言朝的手腕上鬆開了,可下一瞬那隻手便貼上了謝言朝的面頰,指腹擦過他因為酒意而滾燙的顴骨,力道重到幾乎像是在用指腹勾勒他的輪廓。
沈雲珩的面容在謝言朝面前一寸一寸地逼近,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還在,可他眼底深處那些翻湧的東西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你憑什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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