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站在殿中,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安靜地等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半個度。
謝言朝最終開口:“你打算怎麼說?你打算告訴他們你在這裡是被我抓的、被我鎖的、被我關在魔宮裡出不去,讓他們來救你?”
沈雲珩看著他:“你希望我這麼說?”
謝言朝被這句話問得又是一噎。
他瞪了沈雲珩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嘖”,然後別開了頭。
“隨你便。”他說,聲音悶悶的,從別過去的側臉中飄出來,“你的人,你的事,你自己收拾。反正你在我的地盤上,出了什麼事也別指望我替你出頭。”
沈雲珩看著他別開的側臉,嘴角掛起絲笑意。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轉向顧辭,聲音恢復了那種端方的從容:“那些人現在在哪個方位?”
“北境礦道外的荒嶺一帶,魔宮邊界線外三里處紮了臨時營地,沒有越界。”
沈雲珩點了點頭,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腰間的束帶,然後抬步朝殿門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不迫。
謝言朝坐在案臺邊上沒有動,餘光看著沈雲珩的背影從日光中穿過去,銀灰色的衣襬在晨光中拂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然後被殿門外的天光整個吞了進去。
他聽著那道腳步聲走遠了,又過了幾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顧辭。”
“屬下在。”
“你跟著他出去,別讓那些人動他。”
顧辭抬頭看了謝言朝一眼。
謝言朝依然沒有回頭,面朝著殿內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牆壁,側臉的線條在晨光中被勾出一道利落的影:“要是太虛宗的人敢動手,你直接亮身份,算我的。”
顧辭頓了一瞬,然後低低應了一聲“是”,轉身跟了上去。
另一頭,沈雲珩剛落地,北境的罡風從遠處灌出來,卷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將他銀灰色的衣袍下襬吹得獵獵翻卷。
他站在荒嶺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目光平直地掃過前方那一片扎得整整齊齊的臨時營地。
營地的旗幟在風中被扯得筆直,太虛宗和玉衡宗的尤為顯眼,還有幾家其他仙門的旗子夾雜其間,幾十個人正聚在營地的外圍,神色各異。
沈雲珩的目光越過那些攢動的人影,落在了最前方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玄清真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對著沈雲珩的方向,正在與身側一名玉衡宗弟子說著什麼,他穿著一身玄色道袍,身形瘦長如枯竹,肩背的線條微微佝僂著。
沈雲珩看著那道背影,腳步沒有停頓,從岩石上邁下來,朝著營地的方向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銀灰色的衣襬在荒嶺的碎石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
營地中有人先看到了他,一聲低呼從人群裡傳開來,緊接著更多的人轉過頭來,目光紛紛落在那道從荒嶺中緩步走來的身影上。
“是沈宗主——”
“沈宗主!”
“真的是他!”
人群在那一瞬間躁動了起來,那些原本或焦躁或揣測的面容上紛紛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像是連日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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