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言朝進屋之後將歸鴻擱在桌上,把那柄從海底升起來的劍橫在膝上,手指沿著劍脊慢慢地擦了一遍。
霜商在歸鴻裡安安靜靜地待著,大概是知道謝言朝在忙,沒有出聲來打擾。
謝言朝將舊劍擱在枕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幾道被月光照出來的木紋,聽著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又鑽出去的聲音,慢慢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謝言朝醒得早,他推開窗看了看天光,海面上已經泛了一層魚肚白,漁村裡早起的人家已經在灶上生火,幾縷炊煙從矮屋頂上升起來,被海風吹得歪歪斜斜。
他洗漱完下了樓,在客棧前堂坐著等沈清漪和陸之謙下來用早飯,等了大約兩刻鐘,樓上那兩扇房門還是沒有動靜。
謝言朝也不急,端著一碗熱粥慢慢地飲著,目光落在客棧外面那條通往海邊的路上。
又等了一刻鐘,陸之謙從自己房裡出來了。他趿著鞋子打著哈欠走下樓來,在謝言朝對面坐下,伸手從桌上抓了個饅頭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小清漪還沒起?”
謝言朝搖了搖頭。
陸之謙將嘴裡的饅頭嚥下去,飲了口茶,偏過頭去看了看樓上那扇緊閉的房門,又轉回來看著謝言朝。
他的目光在謝言朝的面容上轉了一圈,開口的時候聲音隨意得很:“那要不咱倆先去探探路?我看她昨天追了一天的路又喝了點酒,怕是得睡到日上三竿。”
“咱倆頭一天先去看看靈脈的大致走向,熟悉了再正式帶她出來采采風,也不耽誤事。”
謝言朝端著粥碗想了一息,偏過頭去看了看樓上那扇門,又看了看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覺得陸之謙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沈清漪確實累了,讓她多睡一會兒也好,探查靈脈也不是什麼需要人手的活計,先去看一眼地形和走向,等回來了再帶她正式走一趟就是了。
他將粥碗擱下,點了點頭:“行。”
陸之謙在那句話落下的同時將手裡的饅頭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伸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含含糊糊地說了聲“走走走”。
兩人從漁村出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海風從身後吹過來,將兩人的衣襬都朝前拂去,謝言朝走在前面,歸鴻掛在腰間,那柄舊劍被他用一塊素布裹了背在背上。
陸之謙跟在他身側偏後,嘴裡叼著根新折的草莖,步伐輕快得像是在踏青。
他們沿著漁村後面那條小路朝內陸的方向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勢從臨海的平緩丘陵漸漸變成了起伏更大的山地。
路越來越窄,兩旁的草木越來越密,從矮灌木變成了半人高的荊棘叢,枝幹上掛著倒刺,時不時地勾住兩人的衣襬。
陸之謙被勾了兩回之後學乖了,將外衫的下襬扎進腰帶裡,跟在謝言朝身後沿著那些荊棘叢之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朝前鑽。
他這一路人倒是安靜了,目光時不時地朝四周掃一圈,像是在辨認什麼。
謝言朝走在前面,腳步不快,目光落在腳下的路面上。這片山地裡沒有正經的道路,只有一些被野獸踩出來的痕跡,在荊棘和碎石間若隱若現。
他沿著那些痕跡朝前走,偶爾停下來看看兩側山壁上的石紋走向,伸手去按一按路邊的石壁,感受掌下傳來陣陣不太對勁的震顫。
越往深處走,這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明顯。
這片地帶荊棘叢的葉子顏色比正常的要深上幾分,葉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有些枝幹上掛著裂口,滲出來的汁液是深褐色的,已經乾涸了但還帶著一股腥味。
路邊有幾塊山壁上的岩石裂開了,裂縫從巖面一直延伸到深處,帶著一層焦黑的痕跡,看樣子像是從內部撐破的。
謝言朝在一塊裂開的岩石前面蹲了下來,手指按在那道裂縫的邊緣,感受著從石頭深處傳上來的細微震顫,節律和正常靈脈的脈動不太一樣,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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