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宿敵後我吐了【完結】》第211頁 謝言朝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2)

作者:野渡秋·11天前

他不想再讓沈雲珩為他執著了。

沈雲珩為他做的已經太多了,那道從腕骨延伸到小臂的疤痕,眼底下怎麼都褪不掉的烏青,他每次渡靈時一次比一次薄的靈力,還有那些他看不見的、被他擋在竹屋之外的所有事情。

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他敢去想的、他不敢去想的。

沈雲珩正在一點一點地為他耗盡自己,像一隻精衛鳥,銜著石子往那片永遠填不滿的海里投,投進去一顆,海面連一道波紋都沒有。

他不想要這個,他不想沈雲珩再為他精衛填海般地付出任何東西了,他想讓沈雲珩好好的,回到正軌上去。

謝言朝又何嘗不想他們能有一個結果,好的結果,他想瘋了,可他沒有辦法了。

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謝言朝卻總覺得這人生還有一百萬個由頭他沒罵夠。

他靠在屋脊上,將酒罈裡最後一口仰頭灌盡了。

酒液落進空壇的時候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他將空壇擱在瓦面上,又去夠第二壇。拍開封泥,灌了一口,然後停了下來,將酒罈擱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交握著的手指。

他的手指上沒有任何東西了,戒痕也淡得快要看不清了。他看著那圈淡淡的痕跡,這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胸腔內,像一片羽毛從高處落下來一樣地拂了一下。

那道拂過之後,他的臉上涼了一下。

他頓住了。

謝言朝坐在屋脊上,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感覺到一股涼意從他的面頰上滑過去,落在他的下頜上,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朝下落,滴在他手背上。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臉,指腹觸到了面頰上那道溼痕,觸到了那道從眼角滑落下來的溫熱液體,手指在那道溼痕上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隻沾著水光的手,透明的水珠在他的指腹上泛著微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一拍,然後狠狠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是眼淚。

他的臉上有眼淚。

他坐在屋頂的瓦面上,月光從頭頂落下來打在他微仰的面容上,將他眼角那道正在被風吹乾的淚痕照得清楚分明。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說不出來。

從他墮魔的那一刻起,這項正常的生理反應早就不該是他所擁有的了。

殷無邪被他砍下頭顱的那一日,漫天大雪,他將劍從殷無邪的頸間抽出來的時候,血濺了他一身,他站在那片雪地裡低頭看著那顆滾落在雪面上的頭顱,還有那雙至死都沒有闔上的眼睛。

那時候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鑿穿了,他那樣疼,疼得他快要彎下腰去,卻沒有哭。

可此刻他坐在這道屋脊上,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邊界線,什麼也沒有想,只是喝了幾口酒,想到沈雲珩的時候嘴巴里發苦,心也發苦。

然後他的眼淚便下來了,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他可以提前感知到的徵兆,淚就那樣從他的眼角滑出來,順著他的面頰滑下去,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臉,指腹上沾了溼意,那一層溫熱的水痕貼著他的皮膚,告訴他那是真的。

謝言朝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抬起頭來,視線好像模糊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那層模糊散開了,可很快又聚了上來。

他沒有去擦,就那麼靠在屋脊上,任由那些溫熱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滑出來,順著他的面頰滑下去,落在他的衣襟上,落在他的膝上。

他靠在屋脊上,將酒罈擱在膝彎裡,仰著臉看著頭頂那片暗沉的天空。他的眼睛是溼的,他的面頰是溼的,他的嘴角卻慢慢地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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