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商的聲音從劍中炸開來,又脆又亮,帶著幾乎壓不住的興奮:“什麼!上來就幹架嗎!去哪幹票大的!本座這具化形還沒試過劍呢……等等你該不會是要去找那個什麼魔神吧,那個已經被你打死了,那還有誰——”
謝言朝笑了一下,跨出了不周山石廊最後一道石門,腳步踏上了門外那條覆著薄雪的下山石階。
他開口,聲音被山間的風託著,淡而穩,兩個字從唇齒間落下來:
“魔域。”
“是有一筆賬該算了。”
謝言朝從北面進入魔域地界的這天,天氣極好,日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大片大片地落下來,將魔域邊境那片常年灰暗的荒原照得比平時亮了幾分。
他走在通往魔域腹地的大道上,一身素色衣袍在風中微微翻動,歸鴻掛在腰間,走得不快不慢,靈力從踏入魔域地界的第一步起就沒有收著,一路橫掃。
霜商在劍裡一路上都沒消停,聒噪個不停。謝言朝沒有理他,步伐始終保持著同一個頻率,面容平靜地朝著魔域深處的方向推進。
歸鴻在他腰間微微震動著,霜商的聲音從劍裡傳出來的時候帶著悶響:“你確定咱們就這麼直接走進去?你好歹換個臉或者隱個氣息什麼的吧,你這靈力散得跟放煙花似的,十里地外都能感覺到了——”
“就是要讓他們感覺到。”謝言朝開口。這是他進入魔域之後說的第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平平地落在風中。
霜商在劍裡沉默了一拍,然後他發出了一聲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的笑聲,悶悶的,卻帶著瞭然和幾分掩不住的興奮。
幾個穿著雜色甲冑的魔修從哨塔後面繞出來,手中握著刀,腳步散亂地朝著謝言朝的方向逼近。
為首的那個抬眼看清了謝言朝的面容,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的表情從兇悍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恐懼,然後他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聲音:“謝……謝言朝!”
那道聲音在風中散開,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親眼看到了從地底爬出來的修羅惡鬼。另外幾個魔修的動作在同一時刻僵住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謝言朝沒有停步,他從那幾個人中間穿過去的時候連眼神都沒有偏一下,只是隨手抬了一下左手,一道極輕的靈力從掌緣揮出去,將那幾柄朝他方向舉著的刀整整齊齊地推飛到了十丈開外。
刀刃插進遠處的石壁中,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行,那幾個魔修在他走過去之後還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謝言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大道盡頭,為首那個才猛地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地喘著氣。
訊息傳得比謝言朝趕路的速度快得多,前方的守軍明顯已經撤了大半,剩下來的那些站在路兩邊遠遠地看著他走近,然後在他離得還有幾十步遠的時候就開始朝後退。
謝言朝朝著其中一個退得慢了些的人看了一眼,那人便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可謝言朝只是從他身邊走過去了,連節奏都沒有變過。
他走出去了很遠之後,霜商的聲音忽然從劍裡冒出來:“你方才看他那一眼是什麼意思,你又不殺人你還嚇他做什麼。”
“沒嚇他。”謝言朝的聲音平平的,“他自己嚇自己。”
“你一路這麼走過去,連劍都沒拔,他們光看見你就跑,這算什麼架勢。”霜商的聲音裡帶著失望,還以為能酣暢淋漓的大幹一場。
謝言朝沒有回答,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在魔域腹地的大道上,腳步依然保持著那個不快不慢的節奏,靈力所過之處,皆被附著上了一層焦痕,從他身後一直延伸到他腳下的位置。
半日之內,謝言朝踏入魔域的訊息傳到了七十四境中每一個還立著旗的勢力耳朵裡。
那些曾經在他死後瓜分了魔域的魔尊們做出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人立刻收拾東西準備跑路,有的人關緊了城門躲在城中不敢出來,還有幾個人湊到了一起商量著要不要在路上設伏攔他一攔。
那些人商量了小半日,最終在那條大道上擺了幾道埋伏,一道比一道費了心思,有用地利的、有用陣法的、有用毒霧的、還有用了一整隊精銳魔修結陣攔路的。
謝言朝從頭到尾沒有拔劍,直截了當的用靈力全推平,讓魔域眾人見識了一把什麼叫做真正的數值。直到他走到那隊結陣的魔修面前時他停了一步,低頭看了看那些人擺出來的陣型,然後他偏了一下頭,像是對著劍裡的霜商說了一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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