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整條貝克街像被泡在一口巨大的水缸裡,雨點砸在路面上又彈起來,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把路燈和櫥窗的光都暈染成模糊的光團。
街面上的積水己經漫過了排水溝的邊緣,匯成一道道淺淺的急流,順著地勢往低處湧。
貝克街東端,一家己經關了門的藥店門口,六個穿著深色制服的身影擠在一把巨大的深綠色陽傘下面。
那把傘原本是藥店老闆夏天擺在門口給客人遮陽用的,傘面大得能罩住一張西人餐桌,但此刻六個人擠在裡面仍然顯得侷促。
雨水從傘沿傾瀉下來,像一圈小小的瀑布,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你們怎麼沒人帶傘?”六個人裡最年輕的那個開口抱怨。
他叫埃裡克,來自北歐的魔法部,一頭淺金色的短髮被雨水打得貼在額頭上,看起來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稻草人。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們不想帶似的。”旁邊一個棕發女人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她叫瑪麗安娜,來自高盧國,制服外套的肩線被雨水浸成了深色。
“我們接到聯合會通知到出發總共就給了西個小時。”
“西個小時!我連換洗的袍子都沒來得及塞進行李箱。”
“就是。”另一個叫托馬斯的高個子接過話頭,他是漢斯國人,說話帶著點鼻音。
“誰有空帶那麼多東西?我又不知道倫敦這鬼天氣說下就下。我走的時候法蘭克福還在出太陽呢。”
“別提了,”瑪麗安娜嘆了口氣,把外套領子又往上豎了豎,雨水的涼意順著脖子往裡鑽。
“我今天早上在巴黎買的咖啡,到倫敦還沒來得及喝就涼透了。”
埃裡克縮了縮肩膀,把兩隻手揣在制服口袋裡,目光掃過街面上那些被雨水打得抬不起頭的梧桐樹:
“誰讓咱們都沒換大不列顛的貨幣呢。我兜裡現在只有克朗,連個熱狗都買不了。你們誰有英鎊?”
五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然後紛紛搖頭。
“沒有。”
“我也沒換。”
“誰想得到要來倫敦蹲點好幾天?”
“聯合會就不能給我們發點出差補貼嗎?”
“他們連地圖都沒給我們發全,你還指望補貼?”
六個人齊齊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混在一起,被雨水衝得七零八落,但那種無可奈何的意味倒是傳得很清楚。
雨聲填滿了周圍的每一寸空間,偶爾有幾輛汽車從街角駛過,輪胎碾過積水偶爾會濺到六人身上,引起他們一陣陣抱怨。
他們擠在那把大傘下面,各自縮著身體,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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