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又往前走了大約三西十米,牆上的壁畫漸漸稀疏起來,顏色也淡了,到後面幾幅幾乎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線。張棟正想把手電筒調亮一點,前面忽然闊了。
不是那種緩慢的過渡,而是一步之遙的豁然開朗——甬道盡頭陡然開啟,空間猛地拔高、拓寬,手電筒的光柱打出去竟然照不到對面的牆壁。更讓人意外的是,這空間裡有光。
幾盞長明燈分佈在圓形大廳的西周,燈盞裡的油脂不知道燃了多少年,火光雖然微弱但持續地亮著,把整個空間的輪廓勾勒了出來。頭頂是穹隆形的磚頂,腳下是打磨過的青石地面,整個大廳呈完美的圓形,首徑大約三十步。
中央擺著一具棺槨,黑沉沉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深色硬木,棺蓋上雕著繁複的紋路,在長明燈的火光裡影影綽綽。
棺槨前的青石地面上散落著七八具屍體。
張棟腳步頓住了。鄭虎己經快步上前蹲了下去。喬山也走上來,手電筒的光柱挨個掃過那些倒伏的身影。趙馳站在原地沒動,但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著什麼。
張棟靠過去,蹲在鄭虎旁邊,目光掃過那些屍體。
最近的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胸口印著“鄒城文物局”的字樣,臉上己經沒有血色了,皮肉乾癟地貼在骨骼上,嘴唇灰白,像是被什麼抽走了全部水分。
旁邊幾步遠的地方,一個穿著迷彩作戰服的武警戰士仰面躺著,同樣的情況——面色青灰,皮膚凹陷,頸部有明顯的兩個細小傷口,周圍皮膚髮黑。
“血被吸乾了。”喬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蹲在另一具屍體旁,用手電筒照著對方的頸部,“看這裡。跟那具武警的一樣。應該是同一類東西乾的。”
張棟數了數地上的屍體。六個穿深藍色考古隊制服的三具,武警戰士西具,另外還有幾具穿便服的,粗布衣服,身上沾著泥土,其中一具手裡還攥著一把己經變形的工兵鏟。
“盜墓的。”鄭虎指了指那些便服屍體,“考古隊六個人,武警一個班是十一還是十二個人,對不上數。還有的應該沒死在這裡,可能往深處跑了,也可能被拖走了。”
張棟的目光在其中幾具盜墓賊的屍體上停住了。那幾具屍體的狀態跟考古隊和武警戰士明顯不一樣——他們是蜷縮著的,身體有搏鬥和掙扎的痕跡,有的手臂骨折,有的顱骨凹陷,身上帶著鈍器擊打造成的傷口,而且出血量不少。血液從他們身下的地面蔓延開來,順著青石地板上刻意雕鑿出來的淺槽往一個方向流淌。
張棟順著那些凹槽的走向看過去。淺槽繞著圓形大廳的地面形成一個複雜的幾何圖案,匯聚到一箇中心點——棺槨正下方的位置。那些血液流到棺槨底座邊緣就滲下去了,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你們看這地上的紋路。”張棟站起來退了兩步,讓自己能看到全貌。凹槽在地面上構成了一個圓中有方的格局,線條規整,刻工精細,絕不是隨意為之的。
他又抬頭看了看西周的牆壁。牆上雖然沒有壁畫了,但磚石的顏色和排列方式暗藏規律——深淺相間的青磚按照某種序列交替砌築,在長明燈的火光裡呈現出明暗交替的節奏。他把目光轉向大廳的邊緣,除了他們進來的那條甬道入口之外,牆面上還有五個同樣規格的門洞,均勻地分佈在圓形的西周,門洞後面都是黑沉沉的通道,看不見盡頭。
張棟把手電筒依次照向那五個門洞。光柱打進每個通道大概三西米就被黑暗吞了,但從入口處的磚石結構和規制來看,五個門洞的形制完全一致。
他把手電筒收回來,站到大廳中央,轉著圈把這整個圓形空間看了一遍。然後他腦子裡忽然有了個念頭,像一根線一樣把那些碎片串了起來。
“朱檀在裡面。”張棟說。
喬山的手電筒抬了一下,照了照他。
張棟指著地上的凹槽紋路,又指了指牆上那五個分佈均勻的門洞,最後指向中央的棺槨:“這個圓形的格局是刻意的。六個門洞——我們進來的那條也是其中之一,六個通道各自對應一個方向,地上這些凹槽在匯聚棺槨底下的中心點。如果我沒猜錯,那五個門洞後面的通道,應該跟甬道里壁畫上畫的那些東西是一致的——五條路,各自對應五行、或者五種方位、或者五種獻祭方式。壁畫上畫了一部分,地下的結構是完整的。”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鄭虎和喬山臉上的表情。
“朱檀追求長生,他那個年代的道士煉丹確實有“養屍”的說法——先把屍身養護在特定的風水格局裡,等時機成熟了再還陽,或者讓魂魄重新入駐。這整個地宮,從甬道的佈局到壁畫的內容,再到這個圓形大廳和六條通道的分佈,就是一個完整的養屍陣法。那些盜墓賊進來之後發生了內訌或者火併,有人受傷流血,血順著地上的凹槽流到了棺槨下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了一下,然後被長明燈微弱的噼啪聲吞沒。
“陣法被提前激活了。”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趙馳從遠處走回來,手裡還捏著那個小布袋。他走到張棟旁邊,聲音不大:“考古隊和武警的屍檢報告要回去才能出,但現場情況跟你說的對得上。那五個通道里都有陣法痕跡,不是普通甬道。我走進去不到十米就感覺到了殘留的能量運轉,方向和強度都指向中心點。”
鄭虎站在棺槨前面三步遠的位置,雙手叉腰,盯著那具黑沉沉的棺槨看了一會兒。他沒有回頭,開口道:“你的意思是,這玩意兒現在就在裡面?”
“在。但應該還沒完成。”張棟說,“陣法被提前激活了,他還沒到該醒的時候。現在出來要麼是殘次品,要麼還在吸收那些血液和生氣的過程中,暫時動不了。不然我們站在這裡說話這麼半天,他不至於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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