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欽的眼睫努力顫了顫，抖動許久，方才掀開一道眼縫。
入目是灰濛雲天，整片天地像被漂洗過，顏色又舊又悶。
他浸泡在一片溫水之中，腦海緩緩浮起一個念頭：【我竟然，還活著。】
赫連欽嘗試活動，骨節像生了鏽，手肘剛離地一寸，整條手臂脫力，重重跌回水內。
他喘息著，脖頸尚能勉強轉動，緩緩環視西周。
身下是黑色卵石壘的淺坑，如同一隻浴盆，淡藍色的水盛於其中，靈光在水底緩緩流轉。
水流一遍遍流過軀體，靈力緩慢滲入經脈……
“赫連欽，你醒啦！”昭曦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一襲粉紫衣裙，幾縷碎髮垂落頰邊，快步朝石坑走來。
赫連欽勉力抬眸望去，心頭一緊，她衣裙鬆鬆的，腰帶收得極緊，身形愈發單薄。
視線下移，他一眼瞥見昭曦衣襬殘留的暗褐色血痕。
“你受傷了？”赫連欽急切開口，掙扎著想要起身。
昭曦快步走近，手掌穩穩按在他肩頭，將他輕輕摁回水內。
昭曦彎起眉眼，語氣輕鬆：“哪兒能呢，這世上少有能傷我的存在，你好生躺著，切勿亂動。”
她頓了頓，笑意漫上唇角：“你睡了八十多年，渾身無力正常。”
八十多年？！
赫連欽瞳孔收縮，他活著的時候，都未曾熬過八十載光陰！
他劇烈咳嗽起來，面頰湧上不正常的潮紅，眼尾泛起一層溼意。
昭曦連忙蹲下身，伸手替他順氣，只是力道拿捏不穩，拍得赫連欽一栽一栽的。
“不過八十載而己，何況你早己不是人了。”昭曦輕聲寬慰。
這話一齣，赫連欽咳得愈發厲害！
他用盡氣力抬起指尖，顫巍巍點向身周的池水，聲音斷斷續續：“這水……”
“是太初，它格外有自己的主意，不大肯聽我號令。”昭曦低頭望向水面。
赫連欽低聲道：“倒是物隨其主。”
昭曦沒有接話，眼底漾開笑意，認真看向他：“赫連欽，你自由了。”
赫連欽一怔，脫口而出：“你打算拋棄我？”
昭曦抿著唇，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赫連欽偏過頭，聲音悶悶的：“等我甦醒便過河拆橋？用完我，半分舊情都不願念及？”
昭曦急忙辯解：“何出此言！我說到做到，必定將你安然送回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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