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清亮,清吏司滿目清明肅靜。
赫連欽緩步走入正堂,眼下淡淡青烏覆著,神色疲憊。
案前,昭曦垂眸端坐,指尖翻閱冥府卷宗,神色沉靜。
聽見腳步聲漸近,她抬眸淡淡一瞥,目光掠過他疲憊的眉眼,隨後落回紙面,語氣平首如常:“昨夜修行,術法可有精進?”
赫連欽賭氣道:“毫無精進。”
昭曦眉心輕輕一蹙,語氣帶著幾分規勸:“赫連欽,你該分輕重緩急,我的神魂底細,你比誰都清楚。我神力損耗殆盡,往後冥界大局,大半要靠你支撐。”
昭曦字字句句皆是為公,可落在赫連欽眼裡,這就是沒有半點私情的暗示。
他最怕的,是日復一日,只能以同僚之名,站在她身側。這般涇渭分明的相處,磨得他心口發悶!
正在堂內一片靜謐之時,陸之儀神清氣爽的步入大殿。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赫連欽,隨後躬身稟報:“神女,殿下……近日各府上交賬目工整無瑕,諸位府君皆安分值守,姿態恭順,盡數歸順新政。”
赫連欽冷嗤:“這群老狐狸,做得越是天衣無縫,底下藏的汙穢便越深。”
昭曦頭也未抬:“之儀,你將所有卷宗拆分歸類,分發各吏交叉核驗,跨府對沖。
假東西做得再精緻也經不起層層溯源,所有陰私,自會浮出水面。”
數日核查下來,接連幾位府君,盡數被傳召入清吏司問話。
有人倚老賣老,搬出資歷妄圖施壓,更多的是賣慘示弱,推諉過錯。
正當清吏司嚴查審問之際,一名屬下神色倉皇奔入大堂,跪地急報:“啟稟神女!忘川主橋無故斷裂,亡魂滯留對岸,無法渡河!”
昭曦定了定心神,對陸之儀說:“上神在外巡查未歸,之儀,你即刻尋他匯合。忘川亂象,我先去處置。
話音落,她身形輕掠而出,御風踏空,奔赴忘川河畔。
甫一落地,眼前亂象觸目驚心!
橫貫忘川的主橋從正中崩裂,斷口猙獰,殘存的橋柱搖搖欲墜。
河對岸,亡魂層層擁堵,擠作一團。
黃泉路緊鄰人界,常年被溢散的陽氣灼烤。
無冥界的陰氣庇護,此時亡魂灼痛難忍,進退無路。只能相互推擠哀嚎,哭聲響徹河畔。
可與之慘烈景象截然相反的是,冥界岸邊值守的一眾陰差,散漫懈怠,三三兩兩紮堆閒談。
萬千亡魂的生死苦難,於他們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過眼雲煙!
昭曦眼底怒意漸生,聲線冷徹:“引渡船何在?忘川府君寧無域,速來見我!”
一道圓胖身影快步奔來,寧無域躬身垂首,滿臉諂媚恭謹:“屬下寧無域,拜見神女尊上!”
行禮起身,他痛心疾首道:“神女恕罪!自冥尊以神力築橋,千百年無需用渡船來渡魂,舊船早己腐朽。屬下沒有無上神力,修不好斷橋、造不出新船,實在束手無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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