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正好巡視到此,聽到這些話,鼻尖一酸,連忙上前扶住那位老翁:
“老人家,您快別這麼說。糧食夠的,大家都有的吃,您得好好活著,看著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才行啊。”
那老翁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滿是淚水和麻木的悲傷:“好日子?姑娘啊……從我記事起就在打仗,打了一輩子了……
前幾個月好不容易聽說簽了啥合約,能消停十年,俺們還以為終於能喘口氣……沒想到,都是騙人的……安穩日子……俺這把老骨頭,真能等到嗎?”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許多人的共鳴,一片壓抑的哭泣聲響起。戰爭帶來的創傷和流離失所,己經讓他們近乎麻木,但為了後代,他們仍願意擠出最後一絲希望。
陸晚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寫滿期盼的臉,聲音清晰而堅定,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能的,老人家,相信我,也相信賀將軍,相信靖國皇帝,好日子就快到了。
我們打仗,不是為了打而打,是為了以後永遠不再打仗。為了讓你們,讓你們的子子孫孫,都能安安穩穩地種地、過日子。再等等,再堅持一下,好嗎?我向你們保證。”
她的話語如同春風,吹散了人們心頭的陰霾和絕望。希望的光芒再次在這些飽受苦難的眼中點燃。
他們或許還不完全相信未來,但他們願意相信眼前這個帶來了糧食、帶來了溫暖、也帶來了堅定承諾的女子。
賀淮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妻子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和凝聚著人心,心中充滿了無以言表的愛意與自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濟南城外,聯軍大營。
幾個西狄的斥候趴在隱蔽處,疑惑地望著城頭精神抖擻、巡邏嚴密的守軍,忍不住低聲交談:
“怪事,不是說城裡的糧食頂多再撐兩三天嗎?這都過去幾天了,你看他們那樣子,哪像餓肚子的?”
“裝的吧?肯定是打腫臉充胖子,想唬住我們”
“不像啊……你看那個新兵,剛才舉石鎖練得虎虎生風,餓肚子的人哪來這力氣?”
城內的景象卻與他們的猜測截然不同。
校場上,賀淮景正親自訓練那些新投奔的民兵。這些原本面黃肌瘦的漢子,這幾日吃飽了飯,又經過了初步的訓練,眼神己然不同,多了幾分銳氣和希望。
而軍營的廚房區域,更是熱火朝天。陸晚緹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正熟練地往灶膛裡添柴,額角沾了點灰也顧不上擦。
她看著大鍋裡咕嘟咕嘟燉著的香菇雞肉,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忍不住在腦海裡對七七吐槽:
“七七,繞了一大圈,我這‘燒火丫鬟’的本職工作倒是從來沒丟下過。”
七七選擇沉默是金。
在陸晚緹的“協助”下,伙頭兵們效率驚人地做出了足夠全軍和部分百姓食用的飯菜——除了雞肉,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鬆軟的大白饅頭、油汪汪的炒肉片、濃郁鮮美的瘦肉湯,甚至還有難得的炒青菜。
午時一到,香氣幾乎飄滿了全城。將士和百姓們排著長長的隊伍,井然有序地領取食物。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滿足和感激。許多百姓捧著碗的手都在顫抖,他們己經記不清上一次吃到這樣實在的米飯和肉是什麼時候了。
陸晚緹特意盛了滿滿一大碗飯菜,走到校場邊,對著剛結束訓練的賀淮景招手:“淮景,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訓他們。”
賀淮景解散了隊伍,那些早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新兵們立刻像小狼崽一樣衝向飯堂。
他則大步走向陸晚緹,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碗,卻不急著吃,而是先拉著她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石階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