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猶豫了一瞬,伸手接過紀以辰遞來的刀。刀柄沉甸甸的,比預想中重了不少,帶著微涼的金屬觸感。
她學著紀以辰方才的模樣,左手小心翼翼固定住攤在砧板上的藥材,右手持刀落下,可切出的薄片卻厚薄不均,有的甚至歪歪扭扭。
“手腕放鬆,不用太用力,用巧勁帶過就好。”紀以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得像拂面的風。
下一秒,他輕輕走近,虛虛地環住她的肩,溫熱的手掌覆上她握刀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這樣……往下壓的時候要穩,力道勻一點。”
陸晚緹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動彈不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混著陽光曬過的乾淨氣息,清冽又安心。
“懂了嗎?”紀以辰察覺到她的僵硬,緩緩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給她留出空間。
“……嗯。”
陸晚緹的聲音有些發乾,她下意識地攥了攥刀柄,低頭避開他的目光,重新拿起藥材。
這一次,她刻意放鬆手腕,學著他說的那樣勻著力道,切出的薄片雖不及紀以辰切得那般薄如蟬翼,卻總算均勻整齊了許多。
切完幾片藥材,紀以辰又帶著她來到碾藥區。那裡放著兩個厚重的石輪,中間嵌著深深的凹槽,看著便沉甸甸的。
他彎腰將曬乾的桂枝放進凹槽,雙手扶住石輪兩側的木柄,微微用力推動。
石輪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隆隆聲,桂枝在凹槽裡被反覆碾壓,漸漸碎成細小的粗粉,瀰漫出淡淡的辛香。
“這只是第一道工序,之後還要過篩,把粗粉篩出來再細磨,首到變成細膩的藥粉才能入藥。”
紀以辰一邊說著,一邊持續推動石輪,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抬手隨意擦了擦,挽起的袖口下,手臂線條結實有力。
陸晚緹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聽著石輪轉動的隆隆聲,她忽然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西年前,她以“何晚”的身份認識他時,所見的永遠是診室裡穿著白大褂、專業嚴謹、不苟言笑的紀醫生。
“累嗎?”紀以辰忽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打破了她的思緒。
“不累。”陸晚緹連忙搖頭,目光落在石槽裡的藥粉上,想了想,認真地補充道。
“就是覺得……很神奇。從一顆小小的種子,到田裡生根發芽的植株,再到經過晾曬、切割、碾壓,變成曬乾的藥材。
最後熬製成治病救人的湯藥,這個過程,像一場漫長而虔誠的修行。”
紀以辰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顯而易見的讚許。
“你說得對。”他輕聲回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陸晚緹忽然恍然大悟,為什麼紀以辰開的藥效果總是那麼好。除了他精湛的醫術,更因為他真正懂得如何順應藥性,讓它們發揮出最好的效用。
“紀醫生,”她忽然開口,好奇心驅使著她問出心底的疑惑。
“您從什麼時候開始學這些的?”
紀以辰走到窗邊,目光望向外面一望無際的藥田,夕陽下,綠油油的藥田染上一層金紅色,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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