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是我話說得不妥嗎?”她才驚覺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有些唐突,指尖微頓,隨即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試圖化解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默。
“沒有。”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浸了夜的涼意,“只是……我認識一個人,她也習慣這麼特別的吃法。”
陸晚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細碎的陰影,沒有接話。
沒過多久,菜品便一一上桌。熱氣騰騰的海鮮粥氤氳著白霧,蝦蟹的鮮醇香氣撲面而來,瞬間漫滿了小小的餐桌。
鄭子韞盛了一碗,輕輕推到她面前,她自然地接過,瓷勺順著粥面輕輕攪了三下,再舀起最上層的粥糜,緩緩吹涼,才送入口中。
鄭子韞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的目光一點點變得複雜難辨。她喝粥的模樣,先攪三下,只舀表面不燙的一層,這細節,和路晚一模一樣。
就連剝皮皮蝦的手法,都熟悉得讓他心口發緊。
她先用筷子穩穩壓住蝦背,再從兩側輕巧掀殼,三兩下便能剝出一隻完整的蝦肉,連一點蝦殼碎渣都不會留,和記憶裡的那個人,分毫不差。
吃生蠔時,她會先把鋪在上面的蒜蓉輕輕撥到一旁,細細吃完蠔肉,再慢慢夾起蒜蓉入口。
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怎麼會在舉手投足間,藏著這麼多、這麼準確的重合細節?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疑雲,沉聲問道。
“在藥房上班。”陸晚緹輕聲回應,語氣平淡,“老百姓大藥房,在安市。”
“安市。”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指尖在桌下不自覺地蜷起。
“嗯。”她輕輕點頭,目光落在碗裡的粥上,“這次是休年假,來深市旅遊。”
旅遊,休年假。短短幾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鄭子韞心上,意味著,她終究是要走的。
“那你呢?”陸晚緹抬眸反問,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的好奇,“一首都做紋身師?”
“嗯。”他點頭,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開這家店,整整六年了。”
六年。陸晚緹握著勺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不多不少,正好是她離開的,那六年。
“那個木雕——”她忽然開口,話音卻在喉間頓住,像是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鄭子韞靜靜看著她,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她的下文。
“那個木雕,”她終於穩住心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是你親手雕的?”
“是。”他答得乾脆,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鄭重。
“雕的是……”
“一個很重要的人。”他的聲音放得更輕,眼底卻翻湧著暗潮,洶湧得幾乎要溢位來,“一個……我永遠都得不到的人。”
陸晚緹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撞得胸腔生疼。她明明就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不過是換了身份,改了名字,可在他眼裡,卻成了遙不可及、永遠得不到的存在。
“她……”她艱難地開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澀得發緊,“是去世了嗎?”
“沒有。”鄭子韞低下頭,望著碗裡微涼的粥,聲音裡裹著濃濃的落寞,“她結婚了,嫁給了別人。”
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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