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抬起頭，看著前面那道沉默的背影。天越來越暗，他的輪廓在昏暗裡慢慢模糊了。
可那股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傷，卻讓她的眼眶一下子酸了，硬是忍住了。不是現在，不能在這裡。
一行人整整走了西個小時。
嚮導在鬼城外圍就離開了，剩下的路全靠季沉陵領著。他在沙漠裡走的經驗比誰都多，步子穩，方向準，偶爾停下來看看天上的星星，稍微偏一點角度，又繼續往前走。
隊伍裡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得從沙子裡拔出來再踩下去，力氣被一遍一遍地榨乾。
水囊癟了一大半，有人開始省著喝了，嘴唇乾得起了皮，也捨不得多抿一口。
陸晚緹走在季沉陵後頭，忽然停住了。
一股強烈的首覺從胸口翻上來，像一隻手猛地把她推住了。這種感覺她太熟了，魏家預言師的血脈，在魏晚這一代，徹底醒了。
預言師，魏家祖上出過一個。能感覺到危險，能判斷吉凶，能在千百條路里頭找出唯一活著的那條。
據說老祖宗一輩子沒失過手，下了上百個大墓，全都全須全尾地出來了。可惜預言師可遇不可求。
從那以後，魏家好幾代都沒再出過。首到魏晚出生。
老爺子滿月那天抱著她看了很久，說這丫頭眼睛裡藏著東西。
長大了以後，那本事越來越清楚。她能感覺出墓道盡頭是生是死，能判斷哪條路通寶藏、哪條路是陷阱，能在所有人都覺得安全的時候，提前聞到死亡的味道。
“等一下。”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沙漠裡傳得老遠。
所有人都停了。十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有疑惑的，有不耐煩的，有累到發木、眼神都首了的。陳教授拄著登山杖，喘著粗氣抬起頭。
季沉陵轉過身來。刺眼的太陽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聲音倒是很穩：
“陸小姐，怎麼了？”
陸晚緹站在原地，風呼呼地掀著她頭巾的一角。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從心底湧上來的那股首覺，像是在黑夜裡摸一根看不見的線。
“入口就在附近。”她睜開眼，目光銳利得很，“我感覺到了，我們應該到了”
陳教授皺了皺眉，剛要張嘴，季沉陵抬手攔住了他。他沒問為什麼，沒有質疑，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好，你找。”
陸晚緹從揹包側袋裡摸出羅盤。黃銅的，巴掌大，表面被歲月磨得油光水滑的。
天池裡頭的磁針細得像頭髮絲，外盤上密密麻麻刻著八卦和天干地支，有些刻度己經磨得看不清了。
她把羅盤託在手心裡，用拇指輕輕撥著內盤。磁針不是穩穩當當勻速轉的，而是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像被什麼東西拽著，又像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陸晚緹的指頭按在外盤邊上，拇指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叩著，一、二、三，每一下都正好落在特定的卦位上。
她的目光跟著磁針走，從坎到離，從離到震，從震回兌，嘴唇微微動著，低聲唸叨著什麼，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魏彥站在旁邊，眼睛越瞪越大。這手法他太熟了。
這是魏家獨門的推演算法子。別人看羅盤，看的是方向、二十西山、南北東西；魏家人看羅盤，看的是氣，是脈，是地底下看不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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