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來的是謝七,西十出頭,沉默寡言,是謝家專門負責銷贓的,對古董的價值判斷極準。
古家沒有人來——古冽登門那天,連夜收拾東西跑路了。他怕自己不跑,古家全家都活不下來。
這次的隊伍,加上陸晚緹、季沉陵、魏彥,一共十三個人。船是趙老闆提供的,一艘改裝過的漁船,船體不大,但馬力足,裝置齊全。
船長是個老漁民,在這片海域跑了三十年,對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洋流都瞭如指掌。
汽笛拉響了,船緩緩駛離碼頭。岸上的房子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條灰白色的線,消失在海天交界處。
陸晚緹站在船尾,看著那條線消失。海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衣角也被吹得獵獵作響。
季沉陵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條己經看不見的岸。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
“晚晚,怕嗎?”他問的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半。
“不怕。”她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怕。”他老實說,沒有半點遮掩。
她轉頭看他。他看著遠方,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搭在欄杆上,指節微微泛白,用力得像是要把欄杆攥碎。
“怕什麼?”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還是落在遠處。
“怕你出事,這次我會陪著你一起。”
海風把這句話吹散了一半,但陸晚緹聽得很清楚。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欄杆上的手。
如果她出事,他會跟著來。
船開了兩天,第一天的海是藍的,藍得發亮,陽光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金箔,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晚緹靠在船舷上看海,季沉陵靠在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誰都沒走開。
魏彥在甲板上練刀,刀光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引來幾個僱傭兵圍觀。黑子靠在集裝箱上看了幾眼,沒什麼表情,但也沒走。
第二天下午,天色變了。海水從藍色變成灰綠色,浪開始變大,船體搖晃得越來越厲害,甲板上的東西開始滑來滑去。
老船長站在駕駛艙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盯著遠處的天空看了好一會兒。
“不對。”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常年跑海的人才有的警覺,“這個季節不該有這樣的風暴。”
話音未落,雨就下來了。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種從天上往下倒的暴雨,雨點砸在甲板上啪啪作響,砸在人臉上生疼。
風裹著海水,一浪一浪地拍上船頭,整條船被拍得東倒西歪。閃電劈開天空,白光刺眼,雷聲在頭頂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船像一片樹葉,在巨浪中上下顛簸,船艙裡的東西叮叮噹噹地往下掉,碗筷、水壺、工具箱,滾了一地。
“所有人都進艙。”黑子在風雨中吼了一聲,聲音穿透雨幕,像一記悶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