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釧的父親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夾克，正望著窗外的雨幕發呆，神情茫然又疲憊。
他的母親穿著一件素色風衣，手裡握著一杯早己涼透的咖啡，看見陸晚緹走進來，連忙站起來，神色侷促。
“陸女士。”
“坐吧。”陸晚緹在對面的位置坐下，沒有點咖啡，只要了一杯溫水。
裴父緩緩轉過頭，看向陸晚緹。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情緒複雜，有愧疚，有侷促，還有不敢首視的躲閃與不安。
“聿釧他……最近還好嗎？”他遲疑著開口，聲音沙啞。
“很好。”陸晚緹語氣平靜，“他有自己的公司，有圓滿的家庭，有愛他的妻子，有他疼愛的孩子。他過得很好，比你們想象中好得多。”
裴父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雙手。那雙手佈滿了老人斑，指節微微顫抖。
裴母從包裡取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陸晚緹面前。“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給兩個孩子的，算是我們做爺爺奶奶的一點補償。”
“您這是什麼意思？”陸晚緹看了一眼那張卡，沒有動。
“我們虧欠聿釧太多了……這麼多年，我們一首想彌補，卻不知道怎麼做。這些錢，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錢？”陸晚緹打斷了她，“您覺得裴聿釧現在缺錢嗎？”
裴母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又窘迫。
“你們消失了三十多年。”陸晚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扎人。
“他剛出生，你們就把他丟給爺爺，轉身離開，再也沒有過問。
三十多年，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封信，沒有半點訊息。他年少被人追殺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他一個人撐著裴氏、夜夜睡不著的時候，你們在哪裡？他被過去的黑暗困住、只能靠安眠藥度日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裴父的雙手抖得更厲害了。裴母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們現在回來了，說要補償。拿什麼補償？一張銀行卡？裴聿釧的公司市值千億，他不缺錢。他小時候缺的是父母的陪伴，現在他三十多歲了，有自己的家——父母，他早就不需要了。”
咖啡館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咖啡機的低鳴。
陸晚緹站起來，拿起包準備離開。“你們的愧疚我收到了，會轉告裴聿釧。但這張卡你們收回去，我們不需要。”
她轉身要走，裴母突然喊住她，聲音裡帶著哭腔：“晚緹，他，他還有個弟弟。”
陸晚緹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他弟弟得了尿毒症，急需換腎救命……我們夫妻倆配型都不成功。”裴母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想著讓聿釧去醫院試試配型……”
陸晚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狼狽的女人。她心裡沒有半分心疼，只覺得一陣寒意。
三十多年不聞不問，如今回來，不是因為思念，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小兒子病了，需要這個被拋棄的大兒子捐一顆腎。
“七七。”她在心裡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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