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學堂裡便生出樁閒事。
春日暖陽正好。莊捻柔穿著鵝黃色小褙子，烏髮梳成兩個小發髻，繫著粉嫩綢帶，眉眼明媚，蹦蹦跳跳去了學堂。
課間休憩時，幾個世家小姑娘湊在一處低聲說笑。說著說著，話音便故意拔高，清清楚楚傳入莊捻柔耳中。
“你們可聽說了？莊捻柔的母親，從前是街頭賣滷肉的商戶女子。”
開口的是戶部侍郎嫡女周氏。她年歲稍長，性子驕縱，平日裡最愛攀比。
只因她父親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與莊毅哲相爭，被駁得顏面盡失，回家後時常怨聲載道。這些話便被周氏聽了去，帶到學堂裡來。
周氏揚著下巴，滿臉不屑：“聽說她身世更是不堪，本是亡國孤女，來路不明。說白了就是攀附權貴才爬上丞相夫人的位置，真不知道她傲氣什麼。”
幾個小姑娘捂嘴偷笑，眼神齊刷刷落在安靜看書的莊捻柔身上。
滿室譏諷刺耳。
莊捻柔緩緩合上書卷，小臉平靜，不緊不慢站起身，走到周氏面前。
她比周氏矮半個頭，身形纖細稚嫩，可立在眾人眼前，半點不怯場。下巴微揚，杏眼清亮，首視著周氏，氣場絲毫不輸。
“我娘確實是賣滷肉的。”小姑娘聲音清脆。“我娘憑手藝謀生，光明正大，清清白白。我爹憑本事坐穩丞相之位，輔佐朝政，造福百姓。”
她微微歪頭，眼底帶著孩童純粹的首白：“倒是周姑娘，你家世代為官，你父親官職，為何比我爹低上許多？”
一句話噎得周氏滿臉通紅，方才還驕縱不屑的小姑娘，瞬間面紅耳赤，嘴唇哆嗦，半個字也駁不出來，窘迫得手足無措。
莊捻柔看著她，眉眼淺淺彎起，從袖袋裡摸出一塊桂花糖，細細剝開糖紙，將甜甜的糖塊送進嘴裡。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漫開，她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聲音含混軟糯：“真甜。”
說完，她從容轉身，走回座位，拾起書卷垂眸靜閱，方才的唇槍舌劍彷彿從沒發生過。
傍晚歸家，莊捻柔蹦蹦跳跳尋到廚房。陸晚緹正挽著袖口站在灶臺前，慢火燉著滋補鮮湯，嫋嫋熱氣氤氳，滿室暖香。
“娘……”莊捻柔扒著門框，仰著亮晶晶的小臉，將學堂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陸晚緹握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垂首看著眼前眉眼明媚的小女兒，心頭暖意融融，忍不住彎起眉眼。
“娘，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對不對？”莊捻柔歪著小腦袋，等著誇讚。
“對，我的柔柔說得半點沒錯。”陸晚緹放下湯勺，伸手溫柔撫上女兒柔軟的髮髻。
莊捻柔瞬間眉眼彎彎，撲上前抱住陸晚緹的腰，軟糯撒嬌：“太好了，那爹會不會怪我在學堂和同窗拌嘴呀？”
“你爹通透明理，不會怪你。”陸晚緹低頭看著懷中的小人兒，溫柔拍著她的後背。
“只是往後在學堂，莫要再輕易與人爭執。我們行得正坐得端，無需與人口舌之爭，守好本心，安心讀書便好。”
莊捻柔小嘴一撇，眉眼帶著孩童獨有的倔強，軟軟地辯解：“我沒有吵架，我一句話都沒多說，就認認真真回了一句。”
“那你回了什麼？”陸晚緹一邊攪著湯鍋，一邊隨口問。
“我說……”莊捻柔歪著頭想了想，學著當時的口吻，挺起小胸脯，字正腔圓地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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