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邊在灌木叢走,繼續整理原主的記憶,越整理越覺得心裡頭不是滋味。
原主是宮女生的,說白了就是皇帝哪會兒喝多了,路過洗衣局,隨手拉了個宮女。就那麼一回,就有了原主。
生母后來病死了,原主被丟在王宮最偏僻的角落裡,像件沒人要的舊衣裳,擱在庫房最深處落灰。
“有時候好幾天都沒人記得給她送飯?”陸晚緹在心裡頭問。
【是。有一次她餓了整整三天,實在撐不住了,半夜摸去御膳房後門翻泔水桶。】
“翻泔水桶?”陸晚緹皺了皺眉。
【翻了一塊發黴的饅頭,躲在假山後面吃。被管事的嬤嬤發現了,揪著耳朵拖出來,打了十下手板,說她丟皇家的臉。】
陸晚緹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涼:“丟皇家的臉?皇家的臉面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沒人管的公主來丟了?那些天天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的,怎麼不去丟?”
【宿主說得對。】
“……算了,你接著說。”
因為不受寵,王宮被攻破那天,其實根本沒人想起她來。皇子們被追著砍,公主們被押上馬車,妃嬪們投井的投井、撞柱的撞柱,亂成一鍋粥。
原主的乳孃趁亂摸過來,用一床破被子把她裹成一個卷兒,從狗洞裡塞了出去。
“狗洞?”陸晚緹嘴角抽了抽。
【王宮西北角有個排水口,年久失修,洞口被雨水衝大了。】
“行吧,狗洞就狗洞,能活命就成。”
原主趴在狗洞外的一攤爛泥裡,臉貼著地,從眼縫裡看見兵士們的靴子從她面前跑過去。
牛皮靴子踩在泥水裡,“吧唧吧唧”地響,泥點子濺到她臉上,涼颼颼的,她一動都不敢動。
她聽見那些被抓走的公主們在哭。
不是小聲哭,是撕心裂肺地哭,嗓子都喊劈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求饒,有人在喊“父皇救我”——可是她們父皇的腦袋己經掛在宮門上了。
【原主是乳孃把她從狗洞裡塞出去之後,自己也鑽了出來,拉著她跑。一首跑,一首跑,跑出城,跑到天快亮了,乳孃就倒了。】
陸晚緹蹲在灌木叢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泥巴:“中箭了?”
【嗯。胸口插著一支箭,不知道什麼時候中的。可能是在城牆下,可能是穿過蘆葦蕩的時候。乳孃一聲都沒吭,帶著那支箭拽著她跑了整整一夜。】
陸晚緹沒吭聲,風從灌木叢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她散落的頭髮糊了一臉。
【乳孃讓她往南跑,往靖國的方向跑,說靖國的人不會殺百姓的。還說她跑了,自己就會沒事的。但乳孃沒有說完人就沒了。
原主就走了。跑了幾步回頭看,乳孃還倒在那裡看著她,好像在笑。】
陸晚緹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原主後來呢?”
【原主從小被嬌養在後宮。雖然不受寵,但到底是個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出門有人抬著,吃飯有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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