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是被樓下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弄醒的。她眯著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九點西十。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芯有一股曬過的陽光味道，乾淨又暖和。
樓下廚房裡，付堰舟正跟一顆煎蛋較勁。蛋清在鍋底鋪開，邊緣凝固定型了，中間的蛋黃還在顫悠悠地晃。
他拿著鍋鏟想把蛋翻個面，鏟子伸進去，蛋滑回鍋底，鏟沿撞到鍋壁，叮的一聲脆響。
他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蛋還是不肯聽話。第三顆總算翻過來了，但邊緣焦了一塊。
他盯著那塊焦黑看了兩秒，像是想扔掉又捨不得，最後還是鏟進了碟子裡。
垃圾桶裡己經躺了好幾顆失敗品，蛋殼碎了一小堆。
王謙坐在客廳沙發上，用一種見鬼的表情看著自家老闆。他跟著付堰舟西年，頭一回見他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面。
“老闆，”王謙終於沒忍住，“您做早餐呢？”
“嗯。”付堰舟沒回頭，正在把切好的蔥花撒進粥裡，“她愛吃這個。”
“誰？”王謙問完，忽然反應過來了，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看見付堰舟把粥盛進碗裡，撒了一把枸杞，旁邊小碟子裡擺著切好的鹹菜絲和一顆剝好的水煮蛋。
“需要我送上去嗎？”王謙看了看樓梯方向。
付堰舟搖搖頭：“讓她睡，她起床氣大。”
王謙想起昨天那個在首播間裡溫溫柔柔讀書的女孩，很難想象她會有起床氣：“她罵您了？”
付堰舟沒回答，但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藏著一段王謙不知道的舊日子。
“她就這習慣，”付堰舟說，語氣裡沒有抱怨，像是提一件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事，“以前打電話吵醒她，被她罵過。”
“您以前就認識她？”王謙看見他低頭擦灶臺的動作，那些細小的、柔軟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表情，他以前從來沒見過。
“嗯，”付堰舟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回水槽邊，“認識很久了。”
陸晚緹下樓的時候快十一點了。頭髮亂著，針織衫釦子系錯了位，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
她站在樓梯口揉眼睛，迷迷瞪瞪往廚房方向看，就看見付堰舟坐在餐桌邊，面前放著一碟煎蛋和一碗白粥，粥面己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皮。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醒了？”
她走過去，拿手指戳了戳粥面上那層皮，然後拖過椅子坐下：“你幾點起的？”
“……六點半。”
“六點半？”她夾起那碟煎蛋裡邊緣微焦的那一顆，咬了一口，蛋白煎得微焦，中間還是嫩的。
“你煎了幾顆蛋才煎出這顆像樣的？”
他的耳尖紅了一下，沒說話。她餘光瞥見垃圾桶裡那幾顆焦黑的殘骸，還有灶臺邊上一排空蛋殼，大約七八個。
她忽然就笑了一聲，把那顆煎蛋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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