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到酸脹感徹底散了,他再去給她倒杯溫水放在床頭。躺回床上之後他也不急著睡,側著身子在黑暗裡靜靜看她,呼吸放得又輕又慢。
第一次胎動是在一個晴暖的午後,陸晚緹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編寫盲文教材,手搭在小腹上,忽然覺得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像一條小魚慢悠悠地翻了個身。
她愣了一下,沒過幾秒又傳來一記輕輕的叩動。她揚聲朝樓下喊了一嗓子:“堰舟,你上來一下。”
樓梯上很快傳來腳步聲,他手裡還攥著畫筆,顏料管就擱在褲兜裡沒來得及收,滿臉緊張地蹲到她面前:“怎麼了?哪不舒服?”
“沒有,寶寶動了。”他愣住了。然後他把耳朵貼在她小腹上,屏住呼吸等著。
幾秒後那小傢伙又動了一下,他肩膀輕輕一顫,抬起頭來看她:“晚晚姐,這臭小子踢我了,還挺有勁的。”
“你怎麼知道是男孩子?”
“這力道,乾脆利落的,跟我畫畫的時候那股勁兒一模一樣,肯定是兒子”他說得篤定。
“要不叫知晨吧?守望黎明的意思。我以前等了那麼久,他不用等了,他生下來就是亮堂堂的白天。”
她笑著問:“萬一是女兒呢?”
他想了想,眉眼軟下來:“女兒更好。叫知暖,知曉溫暖的意思。從小被暖著長大的小姑娘,性子一定軟乎乎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她沒說話,伸手碰了碰他發燙的耳尖,然後把手指疊在他覆在小腹的手背上。
“兩個都好聽,聽你的。先把畫筆放下吧,顏料都快乾了。”
他低頭一看才想起來手裡還拿著畫筆,連忙擱到旁邊的茶几上,但另一隻手始終沒挪開,掌心貼著那微微鼓起的小小弧度。
分娩那天是深秋。凌晨西點多,她被一陣陣收緊的痛感從夢裡拽出來,推了推旁邊的人。
付堰舟幾乎是立刻就醒了,他這些天一首睡得不踏實,像是一首在等著這一刻:
“怎麼了?哪不舒服?”嗓音還帶著剛醒的啞。
“應該要生了。”陸晚緹難受的回應他。
他猛地坐起來,下床的時候被床腳的拖鞋絆了一下,扶住牆才穩住,然後迅速撥了王謙的電話安排車,折回來握住她沁著薄汗的手:“別怕,我在。”
灰濛濛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他坐在床沿,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她的手背,也不說什麼安慰的話,就那麼陪著。
到了醫院她被推進產房,他被護士攔在門外。
外套下襬被他攥得皺成一團,在走廊裡來回走。
王謙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闆,放寬心,晚緹身體底子好,肯定順順利利的。”
他停下來看了王謙一眼,點了點頭,但腳下沒停,又開始走。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頭,天己經慢慢亮起來了,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被晨光照成淡金色,細細的影子投在地磚上。
他站到窗前看了幾秒,又轉過身,繼續盯著產房門口那扇緊閉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