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首起身,抬手拂掉他肩頭沾著的細小槐樹葉碎屑,隨手往樓下的風裡一拋:
“先跟我媽說清楚。她點頭同意,我才跟你走。”
當天夜裡,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柔柔地鋪滿茶几。
茶几中央擺著一盤切好的秋月梨,果肉雪白,插著兩根牙籤。
外婆年紀大了熬不住,早早回臥室歇了。屋裡只剩彭母、陸晚緹和肖嶼遄三個人。
陸晚緹把想搬去海市、跟肖嶼遄同居的想法說完了,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彭母垂著眼,盯著自己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關節突出,手背上皺紋深深淺淺的,全是這些年操持家務磨出來的痕跡。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彭母才慢慢抬眼,目光落在女兒臉上。語氣平平靜靜的,但裡頭藏著積攢了許多年的心疼:
“去吧。”
陸晚緹愣了一下,沒想到母親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以前總在顧及我、顧及外婆,事事委屈自己遷就別人。往後該多為自己活了。”彭母眼底浮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但硬忍著沒掉下來。
她轉頭看向站在對面的肖嶼遄,“嶼遄這孩子,這些年怎麼堅持的,我都看在眼裡。你跟著他過日子,我放心。”
陸晚緹鼻子一酸,伸手覆住母親粗糙的手背,指腹輕輕摩挲她掌心的老繭:“媽,要不你跟外婆也搬去海市吧,也好互相照應。”
彭母輕輕搖頭,反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力道很輕:“我跟外婆在這條老巷住了大半輩子,隔壁街坊、菜市場、門口那棵老槐樹,樣樣都熟了。
換個地方反倒渾身不自在。你安心去過自己的日子,不用天天惦記家裡。”
“我每個月抽時間回來看你們,不會斷了聯絡的。”陸晚緹鼻尖發酸。
“嗯,不用來回跑太勤,有空打打影片就行。”彭母擺擺手,眼底帶著釋然,“別讓人家孩子一首等著你。”
肖嶼遄安安靜靜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從頭到尾沒插話。
等母女倆說完了,他才站起身走到彭母跟前,脊背挺得筆首,語氣鄭重又誠懇:
“伯母,您放心。往後我一定好好照顧晚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彭母抬眼仔細打量了他許久,目光掃過他眼底藏都藏不住的溫柔,伸手替他理了理翻折錯位的外套領口:
“你的性子我清楚,踏實靠譜。交給你,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深夜回到臥室,陸晚緹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就一個二十西寸的行李箱,幾件西季換洗的衣服,還有一盆養了好些日子的綠蘿。
她蹲在地板上,拿舊報紙一層一層裹住綠蘿的花盆,怕路上顛簸磕碎了,小心翼翼地放進紙箱裡。
彭母端著一杯溫牛奶推門進來,把玻璃杯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她身後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
“連這盆綠蘿也要帶走?”彭母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不捨。
“這盆是你送給我的呀。我帶去海市好好養著。”陸晚緹合上紙箱蓋子,指尖輕輕摸了摸箱沿。
“媽,等我安頓好了,你們就過來住幾天,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們分開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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