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回走動帶起的動靜驚擾了圍欄裡那幾只野雞,此起彼伏的咕咕聲響個不停,可他壓根沒聽見。
他的目光始終死死鎖著那扇緊閉的臥房房門,耳朵仔細分辨屋裡傳出來的每一點聲響。
隔著一道門板,陸晚緹壓抑的悶哼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每響一聲,他眉間的褶痕就深一分。
小石頭正好打院門口路過,探頭看見樊徵那張緊繃的臉,小心翼翼地蹭了進來,站在幾步之外小聲開口:
“樊叔叔,阿姨是不是很疼啊?”
樊徵沒有低頭看他,目光依舊釘在房門上:“再等等,很快就結束了。”
小石頭站在原地踮了踮腳,像是在努力理解大人的焦慮,又說了一句:“我娘當初生我的時候也特別疼。我姥姥說,熬過去就好了。”
樊徵淡淡點了點頭,沒有接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臥房方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又鬆開,再掐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個時辰,也許更久那扇緊閉的房門裡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
樊徵當時正好走到院門口,聽見那聲哭音,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那根從上午一首繃到現在的弦,瞬間鬆了。
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扶住身旁的牆面才穩住。他鬆開手,快步衝到臥房門口,步子又快又亂。
門從裡面推開了。穩婆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笑,嗓門亮堂:“參將,生了,是個小姑娘,哭聲洪亮,身子結實康健,足斤足兩的。”
樊徵沒有在門口多停一步,側身從穩婆旁邊擠了進去。
臥房裡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草藥的苦味。窗戶半開著,涼風從縫隙透進來,把炕桌上的燈苗吹得晃了一下。
陸晚緹靠在床頭,髮絲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角,她懷裡抱著一個裹在粗布襁褓裡的小嬰兒,小得幾乎讓人不敢碰。
樊徵緩步走到床邊,在炕沿坐下,動作很輕。
他低頭看向襁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傢伙,眼睛緊閉著,小臉縮成一小團,皮膚紅紅的,細小的手指攥著拳頭放在臉側。
他下意識抬手想碰一下孩子的臉頰,指尖懸在半空,又緊張地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手太糙,會蹭疼了她。
陸晚緹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氣息微弱地笑了笑:“怎麼這麼小一隻?”
“你剛出生的時候,大概也是這般模樣。”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像是怕把孩子吵醒了。
“方才聽見哭聲,是她在鬧?”
“就哭了兩三聲,穩婆說嗓音足得很。然後自己就睡了。”陸晚緹側過頭來看他,眼裡那點笑意還在。
“你要不要抱一抱?你還從來沒抱過孩子呢。”
樊徵明顯慌了一下。他先是在衣襟兩側反覆擦了兩遍掌心,才慢慢伸出手,從她懷裡接過那個襁褓。他雙臂繃得筆首,手肘不敢收攏,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傢伙在他懷裡睡得安安穩穩,樊徵低頭看了很久。
“晚晚。”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像是隻說給懷裡這個小人兒聽的,“眉眼像你,處處都隨你。”
“剛出生哪看得出樣貌。”陸晚緹靠在枕頭上,視線落在他側臉上,“要等慢慢長大才能分清像誰。”
“不管像誰,平安就足夠。”他說著,那隻僵硬的手臂終於稍微彎了一點點,讓懷裡的襁褓更貼合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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