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固定聚集在陸晚緹家院子裡做工,冬日氣溫太低,就全挪進堂屋,圍坐成一圈,一邊編籮筐、縫衣裳、研磨紅薯澱粉,一邊閒聊家常,氣氛熱熱鬧鬧的。
有一個新加入的婦人捏著剛領到的第一批料子,臉上還帶著點猶豫:
“就怕收益不穩定,到頭來白忙活一場。現在家裡日子緊巴巴的,經不起折騰。”
陸晚緹放下手裡的活計,抬頭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所有原材料由我先墊付,每月固定日期結算工錢,絕不拖欠分毫。大家安心做工就行。”
旁邊一個己經做了兩個月的婦人接話:“多虧阿晚願意帶著咱們,不然這大冬天的閒著也是閒著,家裡日子只會越過越緊。”
“不過是鄰里互相幫扶罷了,不必客氣。”陸晚緹淡淡搖了搖頭,又重新低頭忙手裡的活。
工坊安穩運轉了兩年。樊怡菲每天都跟著陸晚緹泡在工坊裡,年紀太小做不了細緻手工。
就蹲在一眾婦人身邊撿拾零碎的邊角料,時不時丟擲幾個天真問題,把大夥逗得首笑。
有一次她捏著一截斷掉的竹篾跑到吳嫂子面前問:“吳阿姨,這個能編小螞蚱嗎?”
吳嫂子被她問得一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等你再大一點,阿姨教你編。”
樊徵軍務結束後,總會準時趕來工坊接母女二人,順帶幫忙搬運成品貨物。
他不怎麼說話,彎腰把一摞摞籮筐搬上牛車,碼得整整齊齊,又用麻繩捆牢。
不少家屬看在眼裡,笑著打趣:“參將嘴上不善言辭,一舉一動全是用心。”
樊徵也不辯解,默默搬完最後一趟貨,彎腰把樊怡菲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頭,安靜地站在院門口等陸晚緹收拾妥當。
樊怡菲年歲漸長,經由街坊鄰里介紹,和鎮上老字號藥鋪的少東家定下了婚事。
男方性格踏實內斂,常年跟著父親打理藥鋪,熟識各類藥材藥性,待人細緻溫和,沒有世家子弟的浮躁傲氣。
兩家見過面之後,陸晚緹私下問過樊怡菲的意思,小姑娘紅著臉點了頭,沒多說什麼,但嘴角壓不下去。
出嫁那天天剛亮,樊怡菲換上了新嫁衣,坐在堂屋裡等接親的牛車。
陸晚緹站在她身後替她理了理衣領,又把她耳邊的碎髮攏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時候停了一下。
樊怡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
牛車到了,樊徵親自護送女兒上車。
樊怡菲踩著木凳坐進車斗裡,簾子放下來之前又掀開一角,回頭朝院門口的方向揮了揮手。樊徵站在門口,抬手回應了一下。
牛車沿著村道慢慢駛遠,車斗上的紅布條被風吹得翻卷起來,越走越小,最後在路盡頭拐了個彎,被一排樹擋住了。
樊徵還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放下來。他在院門口站了許久,一首望著牛車消失的方向,風吹動他衣襬邊角,他像是沒感覺到似的。
陸晚緹在灶房裡洗菜,水聲嘩嘩的。
透過窗子看見樊徵走進院子的時候,她把最後一棵青菜從水裡撈出來瀝了瀝。
他進門之後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她沒抬頭,舀了一碗涼水遞過去。
樊徵接過來仰頭喝了兩口,碗沿放下來的時候他說:“不用難過。男方品性穩妥,她往後不會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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