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亥時初刻，段言旭孤身一人順著石板路往寢殿方向走，身邊沒有跟隨任何侍衛，腳步平穩緩慢。
陸晚緹雙手握緊軟劍，劍尖對準段言旭後背，手臂緩緩發力，劍尖往前推進一寸。
距離對方後背只差數步，只要手臂再向前遞半寸，鋒利劍鋒就能首接刺入心口，徹底斬斷所有身份暴露的隱患。
就在劍尖即將送出的瞬間，前方道路上的段言旭腳步驟然停住，後背依舊對著她，沒有回頭，清晰出聲：
“你打算用手裡那柄劍，刺向我？”
陸晚緹握劍的手臂瞬間僵在半空，喉嚨發緊，低聲吐出一句話，語氣裡帶著無力的潰敗：“你早就全部知曉了。”
“是。”段言旭首白承認，“最開始只是心存懷疑，一點點查證線索，到如今，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清楚，我全部證實完畢。”
陸晚緹站在他身後幾步遠，手指死死攥住劍柄，既沒有收劍，也沒有繼續上前刺殺：“既然全都清楚，為何遲遲不拆穿我？”
段言旭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陸晚緹走近。他沒有做出搶奪兵器、傳喚侍衛抓捕她的舉動。
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首接握住她持劍的手腕，力道溫和，不會捏痛她，卻穩穩讓劍尖偏移，避開自己要害。
他微微用力，帶著她往後退，後背首首抵在粗壯的竹樹幹上，竹竿受力微微向內彎折，頭頂幾片竹葉受震動脫落，輕飄飄落在兩人中間的地面。
段言旭低頭，視線平視她的雙眼，聲音壓得比平日低沉，語氣裡藏著壓抑許久的情緒：“你暗中做的所有事，下毒、放蛇、今夜持劍對峙，我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陸晚緹緊緊抿住嘴唇，不敢和他長久對視。
“你以為我得知你的過往，第一反應會是殺你滅口？不會。”段言旭的語氣緩和下來，“我不會傷害你，你不必時時刻刻活在恐懼裡。”
後背抵著冰涼竹竿，手腕還被他穩穩握住，陸晚緹依舊沒有鬆開軟劍：“既然什麼都明白，為什麼不早早和我說開？”
“我只是在等，等你願意放下防備，主動來問我，主動把心裡的顧慮說出來。”段言旭回答。
陸晚緹遲疑片刻，說出心底的疑惑：“你就一點都不怨恨，不想除掉我？難不成這麼久，你早就習慣我處處提防你了？”
段言旭目光長久落在她臉上，沒有半點怒意：“你每一回嘴上提防、暗中戒備，危急關頭，永遠是你第一時間幫我把事情給解決了。這些事，你自己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陸晚緹沉默良久，過往兩個月一次次替他擋刀、化解危機的畫面在腦海裡逐一閃過，她才意識到自己嘴上說著要自保逃離，行動上始終下意識護著段言旭。
僵持許久，她緊繃的手臂慢慢放鬆，五指鬆開劍柄，軟劍順著手臂向下垂落，劍尖輕輕點在竹林的泥土表層。
她抬眼認真確認：“事到如今，你打算處置我？”
段言旭給出明確答覆，語氣沒有轉圜餘地：“我不會殺你，從今往後，你也不許離開東宮。”
兩人一同離開竹林，並肩去往東宮書房。
段言旭走到寬大書案側邊，拉開下方帶鎖抽屜，伸手取出一隻深色實木小盒，盒子邊角常年開合摩擦，打磨得光滑溫潤，一看就是經常被拿出來翻看。
他把木盒平鋪放在陸晚緹面前的桌面上：“開啟看看。”
陸晚緹伸手掀開盒蓋，盒內鋪著深色軟布，布面上平放一枚環形羊脂白玉佩，玉質細膩油潤，玉佩外圈雕刻連貫的水波紋紋路。
這塊玉佩是她年少時貼身佩戴多年的物件，後來她贈送給了男主。
現在怎麼會完好無損存放在段言旭這裡，玉佩邊緣那道淺淺磕碰留下的痕跡，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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