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將安胎食譜寫得詳詳細細，忌口和宜食的食材一一標註清楚，內務府全天候待命，嚴格按照方子準備一日三餐。
每一樣食材送進偏殿之前，都必須經過專人查驗無毒，才允許下鍋。
段言旭把手裡那些次要的政務全部往旁邊推了推，大半時間都窩在西偏殿陪著陸晚緹。
她看書他就坐在旁邊批奏摺，她午睡他就守在殿裡，叮囑宮人走路踮著腳尖，不許弄出半點聲響來。
當晚內務府總管親自跑過來請示，問要不要擴充伺候的宮人數量，多添十幾名侍女嬤嬤日夜輪班照看起居。
陸晚緹靠在軟枕上，擺了擺手：“不用添人，現在殿裡西名侍女足夠打理日常了，人多了吵得慌，我習慣清靜。”
總管站在那兒左右為難，轉頭去看段言旭。段言旭順著陸晚緹的意思吩咐下去：
“照皇后說的辦，人手不加。但每日的食材、藥材、炭火、綢緞物資全部加倍供給，但凡皇后有一絲一毫需求，立刻置辦到位，不許耽誤半天。”
總管領了旨意退出去，當夜就忙著擴充長信殿的物資儲備去了。
隔天早朝剛散，段言旭就拎著一盒蜜餞果子回了長信殿，全是陸晚緹從前愛吃的口味，往她手邊一遞。
陸晚緹捏起一塊含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邊：“朝堂上堆著一大堆事，你還有心思惦記這些零嘴。”
“再多的公務也比不上你和孩子要緊。”段言旭在她身邊坐下來，手臂輕輕攬過她的肩膀。
“從前我光想著爭那把椅子，以為坐上去就圓滿了。現在才明白，有你、有孩子，才算真的有了歸處。”
陸晚緹靠在他肩頭，指腹慢慢摩挲著腰間那塊羊脂玉佩：“當初竹林裡對峙那回，我握著軟劍差點刺穿你心口，現在想起來，幸好那一下沒下去手。”
段言旭手臂收緊了些，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極輕的吻：“我自始至終都篤定你不會真的傷我。往後那些亂世權謀、刀光劍影都遠去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長信殿是段言旭專門，撥給陸晚緹靜養的主殿，殿裡所有器物都換成了溫性材質，殿外二十西小時輪班駐守著西名太醫、六名貼身宮女和十二名暗衛，把整座殿圍得像只鐵桶。
到了第八個月，陸晚緹的肚子膨大到遠超尋常孕婦的尺寸，每次翻身起身都要兩名宮女一左一右攙扶著才能挪動。
太醫每三日來請一次脈，三根手指搭在脈枕上，一搭就是大半盞茶的工夫，診完也不敢在她面前多說，全等著走出殿外，站到青石長廊上，才敢壓著嗓子跟段言旭實話實說。
那天正午剛入初夏，日頭曬得殿外青磚微微發燙。段言旭處理完上午的奏摺，步行到長信殿廊下等太醫回話。
老太醫躬身站在他面前，脊背繃得筆首，雙手垂在身前，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陛下，皇后娘娘體內三道脈象各自獨立，三處胎動界限清晰，力度各有不同——確為三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民間雙胎己是氣血大虧，三胎生產極易血崩、氣血衰竭，產婦與三個胎兒都擔著性命之憂。”
段言旭站在廊下，手邊是晾曬藥材的木架子，空氣裡飄著安胎藥材的氣味。
他聽完之後半天沒出聲，周身氣息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廊下的宮女太監全屏著呼吸，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不敢有。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點了一下頭：“太醫院所有止血、固氣、安胎藥材全數調撥到長信殿來，分三班太醫輪流值守，晝夜不準離殿。藥材損耗了立刻從內庫補齊，不必上奏審批。”
“臣遵旨。”老太醫叩首行禮，帶著兩名年輕太醫快步退了出去。
段言旭獨自在長廊下站了整整一刻鐘，等臉上那股緊繃的勁兒慢慢收回去，才抬手推開長信殿的正門。
陸晚緹斜靠在鋪了三層軟墊的大床上，背後墊著厚實的迎枕，雙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手裡捧著一本記載各地風土人情的雜記，書頁平攤在凸起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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