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裡的動靜一陣緊過一陣。穩婆扯著嗓子喊:“娘娘吸氣,往下用力,再加把勁兒,頭一個馬上就要出來了。”
片刻之後,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衝破了屋裡的緊張——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隔了一小會兒,第二道啼哭緊跟著響起來,又等了一陣,第三聲啼哭疊在前兩聲上面,三重嬰兒的哭聲填滿了整座大殿。
守在門口的穩婆掀開門簾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壓不住的笑,對著院中站著的段言旭高聲報喜:“恭喜陛下,皇后娘娘平安誕下兩兒一女,氣血穩定,母子全都平安。”
宮女推開房門,段言旭輕步走進內室。陸晚緹滿頭大汗,髮絲全黏在臉頰和脖頸上,臉色泛著蒼白,氣息還喘不勻。
床邊並排擺著三隻鋪了軟錦的襁褓,分別裹著兩個男嬰和一個女嬰,三個孩子都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
段言旭彎下腰,視線依次掃過三個新生的臉龐,最後伸手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汗珠,聲音比平時軟了不止一點:
“晚晚,辛苦你了。”
陸晚緹微微睜眼看他,氣息還虛著,但嘴角動了動:“我說過,我不會出事。”
段言旭俯下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閉了閉眼:“往後我絕不會再讓你承受這樣的兇險。”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懷孕的時候,他就己經悄悄找太醫拿了絕嗣藥,一口喝了下去。他不想讓她再冒第二次險。
三胞胎降生的第三天,長信殿內外的防衛提到了最高等級。禁軍層層繞著殿宇,所有進出的人,都要過一遍搜身核查。
段一那邊,也把混進產房,那名穩婆背後的整條線捋清楚了——幕後主使是先帝曦貴妃母家殘餘的旁支勢力。
當年曦貴妃滿門抄斬,少數旁支僥倖流放活了下來,暗中蟄伏了好幾年,趁著陸晚緹生產、皇宮守備全壓在長信殿的縫隙,把細作塞進了宮裡。
段一捧著厚厚一摞供詞卷宗進了內殿。陸晚緹正靠在床頭休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三隻襁褓並排擺在枕邊的木榻上,三個嬰兒睡得安安穩穩,胸口均勻起伏著。
段一垂首站在床尾,聲音壓得低但說得清楚:“皇后娘娘,謀害您和三位小主子的主謀己經查實了,是曦貴妃流放在外的旁支族人。
他們想趁著您生產除掉皇室子嗣,動搖朝堂根基。那名穩婆處置之前,所有口供都對了一遍,證據齊全。”
陸晚緹安安靜靜聽完,沒追問細節,只淡淡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段一躬身退下了。
陸晚緹低頭看了身側熟睡的三個孩子一會兒,伸出手指輕輕扯了扯女兒身上那層薄襁褓,往上拉高了布料,蓋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纖細腳踝。
然後她雙手撐著床沿慢慢挺首身子,繫好腰間寬鬆的寢衣繫帶,抬腳走出寢殿,往殿後那間臨時關押犯人的偏室走去。
偏室的門虛掩著,裡頭光線昏暗。兩個被抓獲的接應細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
聽見推門的動靜,兩人同時抬頭看了門口一眼,認出陸晚緹後立刻又低下頭去,抿緊了嘴,一副死活不開口的架勢。
陸晚緹站在門檻外面,沒有跨進去:“誰派你們來的?宮裡還有多少同夥?”
兩個人一聲不吭,嘴唇閉得像上了鎖。
陸晚緹不再多問,她右手握住腰間常年佩戴的那柄短匕首,向前踏了一步,手腕起落,刀刃出鞘又歸鞘,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整套連貫乾脆,沒多餘花哨。
她轉身抬手拉上門板,厚重木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在安靜的迴廊裡短暫迴盪了一下,很快被穿堂風帶走了。
迴廊盡頭,段言旭端著一碗溫補氣血的參茶靜靜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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