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的門窗都關嚴了,擋住了外面的寒氣,屋裡沒有燒太多炭火,溫度溫溫吞吞的,不冷不熱。
段言旭靠坐在床頭,一隻手伸在被褥外面,緊緊攥著陸晚緹的手指。
他掌心的溫度己經遠不如從前溫熱了,指尖帶著一層涼。他定定看著守在床邊的陸晚緹,說話的聲音格外輕,氣息也很弱。
“很多年前在皇宮第一次見你,你持劍刺傷了我。如今數十年相伴,你刺我的那一劍,我用一輩子還給你了。這筆恩怨,到今天徹底兩清。”
陸晚緹用力攥住他逐漸失溫的手掌,眼眶沒有落淚,語氣平穩得幾乎不像在告別:
“這麼說來,我們之間的賬結清了。”
段言旭緩緩扯出一點笑意。那笑容的弧度很淺,跟多年前東宮庭院初見時的那個淺笑一模一樣。
“若是有下輩子,我還會找到你,接著還,接著陪。”
話音落下去之後,他手掌的溫度一點點散了,手指慢慢失去了力道,再也握不住陸晚緹的手。
陸晚緹一動不動坐在床沿,始終沒有鬆開兩人交握的手。日光鋪滿了院子,又隨著時間推移一點一點暗下去,一整天臥房裡沒有點一盞燈。
一道細長的光從門縫裡照進屋內,筆首地落在地面上,像門板裁剪出來的一條線。陸晚緹就那麼坐著,整整一日一夜沒有挪動。
傍晚的時候她站起來走進屋裡,點了一盞燈,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就一行字——“父皇走了,你們回來一趟。”
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口滴了蠟按上自己的指印,走到院門口遞給守著的侍衛:“快馬送去京城,親手交給皇上,別轉手。”
侍衛接過信翻身上馬,馬蹄聲在院門外的小路上響了一陣,漸漸遠了。她把院門合好,走回屋裡,在段言旭旁邊安靜地躺了下來。
“七七,脫離吧。”
【收到申請。情感連結正在斷開中……斷開完成。正在脫離位面……脫離中……脫離成功。】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變輕,變淺,最後停在了那個己經不再有溫度的位置。
訊息送到京城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段承昭正在御書房批摺子,侍衛把信遞進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封蠟上的指印,拆信的手頓了一下才繼續拆開。
他把那短短一行字看完,摺好放回信封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對守在門外的內侍說:“備馬,去京郊別院。”
他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院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正廳裡亮著一盞油燈,燈芯燒得矮矮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在臥房門口站住了。好半天才走進去,在床前彎下腰,屈膝跪了下來。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段承晞和段承歡也趕到了。
段承歡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蹲下來。她把手搭在母親的手背上,那隻手己經涼了。
她低頭把額頭抵在手背上,肩膀微微抖著,沒有出聲。
段承晞跪在另一邊,攥著袖口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眼圈紅透了,但他也沒有哭出聲來。
段承昭在地上跪了許久才站起來,走出堂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風從槐樹的枝杈間穿過來,冷颼颼的。他轉回身對著門裡說:“把父皇和母后安葬在一起,就葬在別院的後山上,不遷回皇陵。”
“皇兄……”段承歡的聲音從堂屋裡面傳出來,尾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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