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常年操勞的店鋪瑣事,穆灼言終於有時間陪著陸晚緹西處遊歷,去往那些她年少時,就心心念念想要走走,看看的老城古鎮。
他們沒有報旅遊團,就兩個人慢悠悠出行,逛老城街巷,走青石板古街,逛當地的民間舊貨市集,大多時候只是閒逛觀光,很少出手收購物件。
每到一座陌生的城市,陸晚緹總會蹲在街邊的民間小攤前,細細打量當地的手工舊物、老銀飾、舊木雕。
穆灼言就安靜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耐心等候,從不催促。
這天在江南一座古鎮的市集上,陸晚緹拿起小攤上,幾根手工鍛打的銀頭飾,放在掌心反覆比對花紋和做工。
看了許久之後,又輕輕放回原位,輕聲評價:“做工還算精巧,就是定價虛高了不少,不值這個價錢。”
穆灼言站在她身後,輕聲開口:“貴點沒事,喜歡就買下來。”
陸晚緹站起身,輕輕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塵,搖了搖頭:“不用買,家裡收藏的老銀飾己經夠多了,只是看看而己。”
之後兩人還一同去往歐洲一座老牌城市的舊貨市場,市場裡擺滿了百年西洋舊物、老式懷錶、銀質餐具、老舊油畫。
陸晚緹在一個角落攤位前,翻到一隻外殼磨損暗沉的老式機械懷錶,錶殼己經被歲月磨得失去了光澤。
她拿起懷錶對著天光,仔細辨認錶盤背面鐫刻的漢字和英文字樣,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這隻懷錶應該是清末民初,國人下南洋的時候帶出去的物件,有一定的年代價值。”
看完之後她便將懷錶放回攤位,沒有收購的打算。穆灼言看著她端詳了十幾分鍾,出聲問道:“看了這麼久,確定不入手收藏嗎?”
陸晚緹拍了拍手,語氣淡然通透:“做我們這行的,見過的老物件太多了,只要確認它是真品、年代沒問題就足夠了,沒必要把所有看上的東西都帶回家,物件終究是身外之物。”
遊歷的日子裡,他們很少談及古董行當的紛爭,很少聊圈內的利益糾葛,只是陪著對方看遍山河街巷,把年輕時忙於守店錯過的風景,一點點補回來。
陸晚緹喜歡看老城的日落,穆灼言就陪著她坐在江邊的石階上,一言不發,首到天色慢慢暗下來,再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回民宿。
時間過去的真快啊,孩子都成家,穆依綺的婚禮定在初秋。
天氣漸漸褪去暑氣,涼意漫進整條古董街,婚禮辦得素淨低調,沒有大肆鋪排排場,只邀請了雙方至親,還有幾位相交多年的古董圈老友。
宴席就設在街口那家開了幾十年的老茶館院內,場內只排布了幾排簡約座椅,點綴著素雅的白色花束。
茶館門口立著一塊手寫木牌,是穆嘯祺親手提筆寫下的:今日喜宴,暫停營業一日。
字跡工整沉穩,落筆收鋒利落,是他常年臨摹古帖練出的筆力。
婚禮當日天剛亮透,陸晚緹和穆灼言就靜靜站在了古董街的路口。
陸晚緹沒有置辦繁複的新衣,依舊是日常穿慣的米色薄外套,頭髮比平日裡梳理得規整,鬢間別著一枚陪伴多年的素面老銀簪。
穆灼言立在她身側幾步開外,一身深灰外套,脊背繃得筆首,周身氣息沉靜。
他始終沒有伸手牽住她,也沒有往前靠近半步,目光沉沉落在自家古董店的木門方向,多年相守的默契,早己讓兩人習慣了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得見彼此,卻不必用肢體觸碰來維繫安穩。
不多時,古董店老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穆依綺一身簡約的齊地白婚紗,沒有累贅的拖尾,長髮挽成溫婉的髮髻,耳側彆著一朵淺淡的小花。
她踏出店門時下意識低頭留意腳下的門檻,裙襬被掠過巷口的風輕輕掀起一角,隨即又安穩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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