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瞬,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某個很遠的地方扯了他一下。
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周圍己經全變了。頭頂有光,不是燭火也不是日光,是亮得刺眼的東西,懸在頭頂首首照著。
牆壁是光滑的白色,床單也是白的,被褥的觸感跟他睡慣的完全不一樣,軟得有些不真實。
窗外傳來陌生的聲響,低沉又斷續,他轉頭看出去,是巨大的鐵器碾過地面。
他坐起來的時候胸口沒有痛感,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換了,傷口沒了,連疤痕都沒留下。
他花了三天,才弄明白自己身在何處。街上的行人,穿著他從沒見過的衣裳,說話語速很快,很多詞他聽不懂。
那些發亮的螢幕會自己變換圖案,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劃一下,就能翻出新的畫面。
他站在街角看了很久,才慢慢接受這個事實——這裡是晚晚以前說過的那個地方。
那時候他就看出她的靈魂不穩,是外來入侵者,她跟自己說了實話,說晚自己來自未來幾千年。
她偶爾會在磨墨的時候提起這些事,託著腮說“那是一個沒有刀劍、沒有江湖的地方”,說她小時候見過路燈,夜裡會亮起來,像一排安安靜靜站在路邊的、不會動的火把。
他當時聽著只當是閒話,心裡沒當真。
現在站在這排路燈底下,才想起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那光不是燈照出來的,是她自己在想那個地方的時候亮起來的。
他活過來了,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活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活。
那枚玉佩是唯一能換錢的東西,他摘下來的時候指腹蹭過玉面,那道紋路他摸了許多年,閉著眼也能描出來。
他拿去典當行,店員看了很久,又找了老闆過來,還請了什麼專家,花了大半天,最後報了一個數——五千萬。
他當時沒什麼反應,因為不知道五千萬是多少,只是把卡收好,去網上查了才知道是存錢的卡。
他買下了整條古董街,把那座老宅也保了下來,修復了周圍的廢墟,開發成了景區。
他想,如果她回來了,也許她會來。
等她走過那條街的時候,會發現院子沒變,枯井還在,廊柱還在,窗臺上那隻小陶罐也還在。
他把她畫了下來,問過許多人,也去過很多地方。可是三年過去了,一點訊息都沒有。他開始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二樓的窗前,手裡握著那隻小陶罐,低頭站了很久,開口說了一句話:“晚晚,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風吹動桌面紙張的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他垂下頭,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那裡的鈍痛己經伴隨他很久了,不劇烈,但持續得讓人疲憊。
眼淚落下來的時候,他沒有抬手去擦,這幾年,他慢慢讓自己接受了一件事——晚晚或許真的沒有回來。
穆灼言拉開抽屜,看著裡面那瓶安眠藥,發了很久的呆。他抬頭看向窗外,窗臺上的綠蘿被風吹得微微晃了一下,捂住心臟的手越收越緊。
陸晚緹正在煮麵條吃,心口忽然猛地一抽。那痛感來得又快又突然,像什麼東西攥緊了胸腔,她立刻抬手捂住胸口,眉頭擰得緊緊的。
痛感不算尖銳,卻格外清晰,一下一下鈍鈍地撞在心口。
她側身靠進沙發靠背裡,安安靜靜地等了幾秒,那股悶痛才一點點散開,最後只留下一身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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