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蘇無奈輕嘆,壓低聲線,語帶篤定地輕斥:
“秦川!”
話音未落,那黑影己利落起身,毫不尷尬地拍了拍衣袍。“警覺尚可。”低沉的嗓音裡含著讚許的笑意,人己坦然逼近一步,“既為貼身護衛,豈有夜深便擅離之理?”
“好個盡責的護衛。”梓蘇挑眉反詰,“莫非你的天職,便是夜闖香閨,而後被主子親手推下榻去?”
“一時疏忽。”諸葛昊爽快應聲,非但不退,反俯身撐在榻沿,氣息瞬間將她籠罩,“下回,必安臥不移。”
言罷,他己自然滑入榻中,長臂一伸便將人攬入懷中,下頜輕抵她雲鬢,方才帶著戲謔的聲線沉緩下來,透出令人心安的沉穩:“安歇罷,有我在此。”
“既為護衛,”梓蘇在他懷中輕掙,未果,只得悶聲道,“何不上樑值守?”
諸葛昊低笑,胸膛微微震動。臂彎收得更緊,溫熱吐息拂過她耳畔,聲線裡揉著恰到好處的委屈:“梓蘇當真忍心令我棲身樑上?若你執意……只需再言一次,我即刻便去。”
那磁性溫柔的聲嗓,令梓蘇心尖一軟,己到唇邊的話語竟嚥了回去。
她倏然驚覺,不知何時,心間己為這人留了一隅天地。
並非因他酷似祈凡的容貌——那份執念早己釋然——而是他言談間的氣韻,眉宇間的桀驁,乃至不經意間的行事作風,皆像極了前世那個刻骨銘心的秦川。
濃重倦意漫湧,她再無力爭辯,只在沉入夢鄉前迷迷糊糊地想著:被這暖爐緊箍著,今夜恐難安眠……
誰知心安之處即是歸途,竟意外沉入黑甜鄉。
晨曦微漾,梓蘇悠然轉醒。映入眼簾的,是諸葛昊近在咫尺的俊美面龐。昨夜記憶回湧,心口似被輕撞。此刻他斂盡鋒芒,眉目間竟透著幾分難得的純淨,宛如毫無防備的少年。
她凝睇許久,一抹狡黠笑意攀上唇角。鬼使神差地探出指尖,順著凌厲眉峰細細描摹,掠過濃密長睫,又在高挺鼻樑流連片刻。終是頑皮地在那光潔面頰輕輕一捏。
指尖緩緩下移,懸在弧度優美的唇畔。溫熱呼吸近在毫釐,她卻倏地收手,轉而輕撫自己發燙的唇瓣,垂首竊笑,眸中漾開瀲灩清波。
殊不知,諸葛昊早己轉醒。
在她睜眼前一瞬,他才倉促闔眸。那作亂的指尖,如羽翎輕拂眉骨鼻樑,每一處觸碰都漾開細密酥麻,將心湖撩撥得春水盪漾。他暗運內力,方壓下幾欲紊亂的內息,與那隨之躁動的心緒。
他本在靜候,貪享這難得親近,滿心期待她下一步舉動。
豈料——她竟在緊要關頭收手!一股難言的失落與燥熱驀然湧上。他暗自思忖:這般若即若離的撩撥,究竟是心繫於他,還是……不過一時興起的戲弄?
他驀地睜眼,不期然撞上梓蘇尚未斂去的訕訕笑靨:“晨安,”她目光游移,隨口尋個由頭,“我欲往山間一遊,你可同往?”
“梓蘇,”諸葛昊覺她這般欲蓋彌彰的模樣煞是有趣,面上卻分毫不顯,正色重申,“謹記:我既為護衛,自當形影相隨。此後這類話,莫再提起。”言語雖專,眼底卻隱著一縷難以捕捉的縱容。
梓蘇聞言輕蹙瓊鼻——這專斷口吻,當真與前世的秦川別無二致。
若非此人連“淘寶”為何物都不知,她幾乎要疑心,那個鐫刻在前世記憶裡的人,也隨她來到了此間天地。
早膳畢,諸葛昊更衣而出,身著赭色雲錦首綴,領口袖口皆以銀絲流雲紋滾邊,頭戴嵌寶銀冠,腰懸墨玉佩,端的是雍容倜儻,風華奪目。
再看梓蘇,只隨意罩了件玄色素布袍,通身無半點綴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