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緊緊握著梓蘇的手,聲音哽咽,“數次險象環生,若非你捨命相救,我這兒媳和一對孫兒……怕是早己遭了毒手。這等恩情,方家上下永世不忘。”
念及若非梓蘇數次捨身相護,自己早己與至親陰陽永隔,老太太胸中百感翻湧。當年初見雨桐便覺溫婉可人,對那邢如煙卻是素無好感。怎奈夫君與長子皆力主邢氏,她只得默許。孰知邢氏志不在此,一朝入宮便說動一鳴為其奔走——廣置產業,結交權貴,乃至山莊落成後仍傾盡心力相扶,終助其登上太后寶座。豈料她竟以怨報德至此!
梓蘇眼眶微溼,鄭重叩首:“孫女謝過祖母厚賜。”
見梓蘇伏地行禮,老太太目光愈發慈愛,連聲道:“好孩子,快起身。”心中暗贊:這姑娘身懷絕技卻知恩圖報,容貌更是萬里挑一,認作孫女再合適不過。比起那忘恩負義的邢如煙,不知強出多少。
若知祖母竟拿自己與太后相較,梓蘇定要暗歎:這如何能比?那毒如蛇蠍的負義之人,世間女子十有八九都強過於她。
待向丁雨桐奉茶時,梓蘇剛喚出“義母”二字,對方便輕蹙眉頭:“莫要稱義母,喚孃親便是。”她執起梓蘇的手柔聲道,“從今往後,你便是爹孃的女兒。”
梓蘇從善如流,再度叩首奉茶:“孃親請用茶。”
丁雨桐展顏而笑,將一支精雕鳳釵簪入她髮間。
行至方一鳴面前,不待梓蘇開口,他己含笑相詢:“你既認了孃親,我這父親又當如何稱呼?”
梓蘇心領神會,當即叩拜:“爹爹。”
這一聲呼喚清甜入耳,方一鳴只覺胸中暖意流轉,恍若真得了件貼心小襖。他晨起倉促未及備禮,早早便差人取來兩份田莊地契。此時接過茶盞輕呷一口,隨即將契書遞出:
“女兒家總需些傍身之資,這兩處莊子年成尚可,你且收著,爹孃方能心安。”
梓蘇見那契書上赫然列著兩處田產,急忙推拒:“如此厚賜,女兒如何擔當得起。”
方一鳴佯作不豫:“祖母的玉鐲、孃親的鳳釵都收得爽快,偏到為父這兒便要推辭?莫非在孩兒心中,爹爹反倒生分了不成?”他原得了這般靈秀的女兒正自歡喜,見孩子再三推拒,滿腔熱忱不覺涼了三分。
丁雨桐見梓蘇面露躊躇,輕撫她手背溫言開解:“既是一家人,何須見外。若實在過意不去,往後時常歸來小住,讓爹孃知你平安喜樂,便是最好的心意了。”
盛情難卻,梓蘇只得斂衽拜謝:“謝祖母、爹孃厚愛。”
見三位長輩皆贈重禮,自己卻身無長物,她不由赧然:“倉促離家未備薄禮,待他日定當補上。”說罷欲再叩首,額頭將觸青石地面時,方謹言急忙攔住:“且慢!長輩們己見禮,該輪到我們兄妹討茶吃了。”
梓蘇會意起身,三位長輩不由相視莞爾——這孩子實在淳厚,不僅要備回禮,連叩首都這般鄭重,看得人心疼。
“大哥請用茶。”
方謹朔接過茶盞淺啜,溫言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親妹。若有難處,儘管開口。”隨即奉上一隻木匣,“這是為兄心意,務必要收。”
見梓蘇欲啟木匣,他輕按匣蓋:“是城中酒館的地契。你既收下爹孃的禮,沒道理拒了兄長這份。”
“謝大哥。”梓蘇知推辭不得,只得收下,“日後必當補上回禮。”
聽她仍說要備回禮,方謹朔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而方謹言早己按捺不住,輕輕將梓蘇引至身前:“總算輪到我了!”
“二哥請用茶。”
他強抑心中澀意,含笑接過茶盞:“妹妹日後定要珍重,少涉險境。”隨即遞上墨繪松山紋的紅封,觸手沉實,“這是二哥心意,可不許推卻。”
輪到方清宛時,小丫頭竟也捧著藕荷色錦囊,學著大人模樣遞到梓蘇面前,銀錠在囊中清脆作響。“姐姐若獨獨不收我的,”她小嘴一撇,“我可不依!”
不待梓蘇回應,小丫頭己將錦囊塞進她掌心,驕傲地揚起下巴:“旁人的禮你都收了,若單單退回我的,我定要與你鬧個沒完!”稚氣的眉眼間滿是執拗,叫人不忍拒絕。
面對這份赤誠,梓蘇心頭暖意湧動。她輕輕收攏掌心,忽而心念微動,素手微揚,自腕間褪下一串玉白珠釧。此物原是廣遠醫館那位老大夫所贈——那日她帶著小哥倆診畢正要離去,老者卻喚住她,將這珠串遞來。她執意推辭,對方意味深長道:“娃娃,前程路遠。欲得平安,便收著罷。”她取五十兩相謝,老大夫卻眉梢未抬,只擺手示意,倒像是嫌她多此一舉,擾了問診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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