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落地,梓蘇眸中最後那點不快,便己被眼前天地滌盪無蹤——
但見千仞翠壁間,一道銀練奔瀉而下,宛若銀河墜九天。水勢磅礴,聲若奔雷,在深潭中激起千堆雪浪。飛濺水珠如碎玉瓊瑤,映著日色流轉璀璨。幾許清涼拂面,梓蘇伸出素手,任那沁涼如初春雨露的觸感滲入掌心,一股清冽之意順經脈緩緩流淌,盡洗塵襟。
她情不自禁闔上雙眸,深深吐納。山泉特有的清甜氣息充盈肺腑,連魂魄都似被這空濛水汽浣得清澈通透。
諸葛昊略一環顧,目光不由自主地凝駐於梓蘇身上。
見她眉宇間流轉著掩不盡的歡欣,他心頭一軟,只願即刻攜她同歸,永駐於目之所及,歲歲相依,再不離分。
只是……這丫頭年方十三,稚氣未脫,靈竅初開。
氤氳水霧間,梓蘇心念忽動:若能穿行於這轟鳴水幕之下,任飛珠濺玉沾衣,該是何等快意!她下意識攥住身旁人衣袖,仰首輕問:“秦川,你那裡……可也有這般瀑布?”
若得如此,豈非能隨心暢遊?
見男人默然未應,她情急之下纖指輕擰他手臂:“快說呀,急煞人了!”
這般嬌憨之態,令諸葛昊心絃微震,某種熟悉的悸動如春潮漫過心堤。他目光轉柔,輕撫她鬢髮,在小姑娘將嗔未嗔之際,方緩聲道:“不遜於此。明日攜你同往,可好?”
此言卻令梓蘇驀然醒神,輕嘆:”才與爹孃相認,總該多陪他們些時日。“
諸葛昊溫言道:”無妨,那瀑布又不會生翅飛去。“
”噗——“梓蘇忍俊不禁。
是了,何必急於一時?
細數自來此異世,除尚書府中兩日困守、途中三番歷險外,無一日不稱心快意。這般安閒歲月,是她前世從未敢有的奢念,思及此,她不由眉眼彎彎,笑生雙靨。
那笑聲清甜若風拂玉磬。諸葛昊凝睇之際,冷峻眉目不覺柔和,溫潤笑意自眼角眉梢漫開。
侍立一旁的秦五與秦六相視一眼,俱在對方眼中讀出同樣驚歎——
這位少夫人當真風華獨具!不僅清豔絕倫,更難得醫毒巫武俱通。那位……豈能與她相提並論?難怪主公如今眼中,再難容下旁人!
諸葛昊忽抬手,將梓蘇素手攏入掌中。觸其指尖沁涼,眉峰微蹙,側首沉聲:“秦五,備著的大氅何在?”
“稟主子,始終隨身。”
秦五利落解囊,雙手奉上墨色織錦大氅。
肩頭驀地一暖,梓蘇垂眸,見玄色大氅己妥帖覆身。諸葛昊掌心仍輕按肩頭,暖意透過錦緞緩緩滲來。她仰首淺笑:“秦川,多謝你。”
“往後不必言謝。”
尋常禮語竟惹他聲線驟沉。梓蘇不解抬眸,撞見他緊繃的側顏,竟是前所未見的凝肅。
心尖微顫,她避開那道交織著不悅與獨佔的視線,輕聲應道:“好,我試著。”
“不是試著,是定要如此。”
聽他這般執拗,別過臉去的梓蘇悄然抿唇,絲絲甜意混著羞意在心尖漫開,聲調不自覺柔了下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