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親家母，不知梓蘇芳齡幾何，可曾許配人家？”
丁雨桐聞言，眸光微凝，回過神來方溫聲答道：“這孩子年方十三，至於這婚事麼......“ 她言語一頓，正思量著如何委婉道來，卻聽宛兒那丫頭清音乍起，脆生生插話道：”大姐姐早有婚約在身了！“
原是昨夜姐妹同榻夜話，方清宛難得尋著知心人，將滿腹心事盡數傾吐：”我原對秦川哥哥頗有好感，他英武俊朗，武藝超群。可孃親說他與姐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便收了這份心思。那日宴上見到沈世勳，他幼時圓潤可愛，如今清瘦下來更顯俊秀。我對他心生歡喜，可他整晚都只望著姐姐……大姐姐，你心中所屬的，究竟是秦川哥哥，還是沈世勳？”
若在往日，這般女兒心事宛兒斷不敢與人言。如今既認了義姐，不僅暢所欲言，更是一心要探知義姐心意——無論如何，她斷不會與義姐爭奪心上人！
此時宛兒猶記昨夜梓蘇的答覆：“我心中唯有秦川。沈世勳於我，不過是個尚未長大的孩子。” 為這句話，她暗自歡喜了整夜。
雖年紀尚小，她卻也知輕重。“大姐姐的未婚夫正是秦川”這等話萬萬不可出口，以免損了義姐清譽。
不料那婦人又追問：“既己定親，不知許的是哪家兒郎？”她仍想為兒子再爭取一番，免得那小祖宗心願未遂，回去又與她鬧騰。再者，方清宛那丫頭所言是真是假，尚需印證。
“伯母何須追問這般仔細？總之姐姐己名花有主了。”方清宛執意不肯透露，只得硬著頭皮搪塞。
梓蘇知宛兒心儀沈世勳，豈肯讓她在未來婆婆面前留下不是，當即含笑解圍：“伯母見諒，這婚約乃是指腹為婚。宛兒年少天真，還請您海涵，莫要與她計較。”又輕撫宛兒手背，“還不快向伯母賠個不是。”
方清宛話一齣口便己懊悔，正垂首無措，聽得此言眼眸頓亮，忙起身施禮：“方才宛兒失言，懇請伯母恕罪。”
婦人既得臺階，面上慍色漸消，含笑應道：“無妨，宛兒尚在稚齡，老身豈會與你計較？”
母女三人陪著用了午膳，首將客人送至院門，方才轉回正堂。
梓蘇輕輕挽著丁雨桐手臂，依偎著柔聲道：”孃親，女兒己細細思量過了，兩日後須得隨秦公子往南罄國走一趟。書悅若同行，恐多不便，想著不如讓她留在您身邊，也好代女兒略盡幾分孝心。您瞧這樣可好？”
聽說梓蘇竟要遠行，丁雨桐心頭一緊，輕拍著她手背道：“梓蘇，你一個姑娘家，何須親自奔波？有什麼事交由秦公子去辦便是。待你及笄之後，再讓他風風光光迎你過門，那時隨他去哪兒，娘都放心。這兩年，你便安心留在山莊，讓娘好好照顧你，可好？”
望著義母眼中滿溢的關切，梓蘇心頭泛起層層暖意與不捨。然而秦川那殷殷相盼的模樣此刻正灼灼映在心底——她又怎忍心辜負他一片赤誠？既蒙天恩得此重生機緣，她此生唯一所願，便是痛痛快快地循心而行，無憾無悔。
她略一沉吟，唇角浮起從容淺笑：”孃親容稟，之前女兒曾提及欲往潯饒了結一事。此事非親身前往不可，故需勞秦公子同行相助。若女兒不去，終是懸而未決。孃親安心，此行皆作男兒裝扮。秦公子麾下有位能人喚作秦五，擅制人皮面具。女兒戴上面具後，斷無人能識破真容。”
言罷略頓，復又莞爾道：“既如此，不如請秦五多制三張面具留在莊中。想來爹爹與兩位兄長日後外出，或也能用得著，以備不時之需。”
見梓蘇心意己定，丁雨桐眉間難掩悵惘，連帶著對面具之事亦覺意興索然：”此事暫且不急，待我問過你爹爹，他若需要再說。“
見義母溫婉面上浮起淡淡愁雲，梓蘇心尖微酸，柔順應聲道：”但憑孃親安排。“
她轉身自書悅手中接過紅紫兩套貼身絹衣，輕捧至義母面前，語帶嬌憨：”這是昨夜女兒與宛兒、書悅一同縫製的，孃親瞧瞧可還稱心？”
“此乃何物？”丁雨桐將其餘三件交與冬雪，信手展開那件紫丁香繡花小衣——但見寸縷雲紗，形制分外別緻，不由眸光微凝，訝然之色掠過眉梢。
方清宛忙喚曉秋闔緊門扉，雀躍地行至母親跟前，輕解羅裳，褪去外衫與中衣，僅著那套胭脂粉的貼身心衣，在母親面前翩然轉身。
“孃親您瞧，這般式樣可還雅緻？您不妨也試試？這兩套都是大姐姐親手浣洗薰香過的。姐姐還叮囑，女兒家及笄後當常著此衣，否則……時日久了身形便不夠挺拔，失了雅觀。”
見宛兒一副俏生生的得瑟樣，梓蘇忍俊不禁。昨日與她說這些，本就存了借她之口告知義母的心思。有宛兒親身示範，果然更具說服力。
丁雨桐凝目細看，女兒身量未足，可這裁製極簡的小衣覆體，竟勾勒出往日未曾顯現的玲瓏體態。頰邊微熱，眼底卻漾開溫柔笑意，心下暗忖：若教夫君見得這若隱若現的裝束，不知會是何等情狀？是眸光為之一亮，還是強作肅容？抑或要板起面孔來訓她有失體統？
這般想著，她不覺以袖掩唇，眉目間流轉著三分難得一見的俏皮神色，竟是許久未見的明媚鮮妍。然在女兒們面前終究赧然，忙收斂心神，端出平日溫婉持重的模樣，輕聲道：“宛兒休得胡鬧，且收起來罷，為娘……改日再試。”
說來宛兒這般天真爛漫，倒有幾分丁雨桐年少時的影子，不過這些年來被“莊主夫人”的身份拘著，漸漸藏起了本性罷了。
且說翌日清晨，梓蘇見宛兒尚在夢中，雲鬢微亂，雙頰暈紅，便輕輕掩了房門，轉往曉秋居處——書悅這些時日也暫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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