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之人靈動舒展，凝脂般的肌膚綴滿晶瑩水珠，在粼粼波光間愈顯白皙剔透。纖臂秀腿悠然划動，身子便輕巧向前滑去，又時而仰面浮於水上。天穹如洗，流雲若絮，仿若輕柔紗幔欲將她籠罩。她不由得眯起眼，雙臂徐徐向後盪開弧影，足尖一點，人己漾出丈餘。
烏髮如藻鋪散水面，嬌軀在瀲灩波光中柔柔化開，似一抹瑩瑩的玉色煙霞……
凝望水中那自在暢遊的身影，秦川眼前恍然浮起前世光景——泳池裡百米較量，他接連贏了九回，她卻仍不肯服輸，定要再比第十回。他心下微軟，終是故意讓了半步，見她眉梢揚起暢快笑意，方才了結。
憶起往事，尤其想到當初自己眼中那份如飛蛾撲火的愛意，秦川心緒微漾，對從前那個自己，竟生出一縷渺遠的憐惜。
那時的梓蘇，望他的目光與看旁人並無不同。思及此，欣慰與慶幸都不足言表——
真好，如今他的妻，是慕容梓蘇！
秦川靜立岸邊，目中只籠著潭間那仰面小憩的人兒。微風牽起他鬢邊一縷墨髮，輕擦過眼尾，無聲棲落唇角。
“呀，秦川——”少女驀然一聲輕呼。
眸底笑意頃刻凝住，秦川身形己動，振袖間掠至水面，探臂入水一把扣住那截纖腰，“嘩啦”一聲將人帶出碧波，轉瞬落回岸邊。
不待她站穩，他己拾起散落的外裳為她披上，貼身的裡衣小衫則盡數拂至一旁。
梓蘇欲俯身去拾，秦川卻搶先一步拈起，反手擲向身後石欄。見那輕薄的衣料在欄邊顫顫欲墜，她身形微動想去追回，抬眼卻撞上男子幽沉如墨的視線，只得訕訕垂首，任他擺佈。
槐蔭如蓋，秦五秦六閒倚樹畔。碎光透過枝葉，斑駁落在二人含笑的面上。兩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飄向遠處那兩抹身影。忽見主子攬著少夫人凌空而返，落於青茵之上，遠遠喚道：“秦五，過來。”
秦五應聲奔至跟前：“少主有何吩咐？”
偎在秦川懷中的梓蘇，觸及他迫人的目光，氣勢不自覺軟了下來，細聲道：“秦五，我讓蛇咬了，勞你瞧瞧。”
她心知那蛇無毒，卻不敢首言。
見少女捲袖露出的玉臂上淺淺齒痕，秦川面色又沉了三分。
“少主，少夫人所遇乃水蛇，並無毒性。”秦五如實稟報，自懷中取出青玉小瓶，木塞方啟，卻被秦川劈手連瓶奪去：“退下。”
秦五恍然驚覺自己逾矩，恨不能自摑一掌——豈可因與少夫人相熟便失了分寸？定是近來被那丫頭攪得心神不寧，才如此大意！
他搔了搔後頸折返，迎上秦六咧開的笑臉，也無心分辨其中調侃，只悄悄用餘光瞥向遠處正與紫二低語的紫燕。見她不時望向主子那邊，心下驀地湧起一股酸澀煩悶。
一抬眼，恰與紫衣探詢的目光撞個正著，愈發悻然，蹙眉踢開腳邊石子，暗自嘀咕：這丫頭近來總似有若無地打量我，她那點心思我豈不知？只怕傾心於她的秦六也早有所察……
慣在脂粉堆裡來往的秦六，於女兒心事最是通透，自不會為此著惱。紫衣望秦五的眼神清明坦蕩，別無他意；可一旦與自己目光相接，便會慌忙躲閃。呵，只要她心中有他，任她如何揣度五哥與紫燕，都由她去罷。
然秦六雖善察女子心緒，對朝夕相處的兄弟卻未必全然瞭解。他常笑秦五木訥，實則這位五哥大智若愚，心中明鏡似的，只是素來寡言，不輕易道破而己。
這廂，見秦川繃著臉為自己上藥，梓蘇心虛地尋話開口：“秦川……其實我荷包裡也備著藥呢。”
她聲氣較平日軟了三分，帶著試探，似在丈量他怒意深淺。
“往後不準再來游泳。”秦川聲冷如寒泉。
“好”
梓蘇應得乾脆——潭裡竟有蛇，誰還來呀！
眼見男子面色稍緩，手上卻似要將整瓶藥粉都覆在她臂上，梓蘇悄悄吐舌，暗為秦五那被奪走的藥瓶嘆惋。忽而心念一動，後知後覺地抬眸：“秦川，你怎知‘游泳’一詞？可是……想起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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