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異世重生》第17章 紅豆杉下(1)

作者:清霖豐·14小時前

威遠公心緒紛亂間,卻見眼前的雪依眉間凝著憂色,正細細向秦五追問解毒之法,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他按下心底隱憂,唇角不自覺浮起一絲寬慰的淡笑。也罷,既己嫁作他婦,自有他來護著。縱使萬難,也不過以這殘軀,換她一世安穩。

那廂,太上皇被威遠公一聲“上官”喚著,若換了旁人,早該論個不敬之罪。可太上皇非但不以為忤,眉宇間反倒一派舒朗坦然,哪有半分勉強?總不至只因是兒女親家,便如此另眼相待。

倒也未必。

太上皇此人,生性不受俗禮拘束,向來只有規矩為他折腰的份。

或許……是兩人心性相契,彼此欣賞?

還真被料中了。

太上皇內斂深沉、多謀善斷,卻慣將城府掩於疏狂表象之下,說是“半似君子半似梟”也不為過。威遠公卻是真性情、坦蕩人,一片赤誠肝膽。因而初見之時,未等通名敘禮,太上皇便覺得莫名投緣。不過片刻交談,竟己將年長十歲的親家公引為知己。拋卻權勢地位,單論心性,對方那份光明磊落,首教他生出相見恨晚之嘆。一想到往後深宮歲月,有此知交相伴,太上皇眼尾笑紋便細細漾開,在枝葉間漏下的光影裡,亮得真切。

因此,他又怎會在意一句“上官”之稱——自然,旁人不可。非但不在意,反倒從這不拘禮節的呼喚中,品出了幾分肝膽相照的親近之意,心下正是熨帖受用。

然而這般暢懷之餘,總有些旁的事悄然縈繞心頭。譬如昨日——

歲暮天寒,窗欞外是十二月的沉沉夜色。雖經雪依妙手調理,太上皇舊疾漸去,體健神清,可到了這時節,人靜下來時,骨子裡總還是能覺出一種屬於冬日的、萬物收斂的深寂來。昨日他一時興起,換了常服出宮,在城西茶館二樓臨窗處坐下,要了壺滾熱的香片。樓外朔風偶過,捲起零星碎雪,樓內卻暖意醺然,人語低徊。

起初聽著不過是些家常瑣話,漸漸地,那話音卻飄向了九重宮闕。

“……聽說中宮娘娘,是東澤來的那位長公主?”

“正是。身份自是尊貴無比,氣度容貌也聽聞是頂尖的,只是……終究是他國公主,且彷彿年紀尚輕?似乎要後年才行及笄禮?”

“陛下英華正茂,中宮卻芳齡尚稚……這皇嗣承續,終究是讓人懸心吶……”

“噓!慎言!此乃天家事、國事,豈是我等能妄加揣測的?喝茶,暖暖身子。”

......”

後頭的話音便含糊了下去,可那幾個詞——“異國公主”、“年紀尚輕”、“皇嗣承續”——卻如細小的冰凌,悄無聲息地墜入太上皇的心湖。

他捧著溫熱的茶盞,白汽氤氳,模糊了眼前,心中卻一片雪亮似的清明。雖有上遠真人那番話在前,他接納梓蘇這位兒媳,心中並無半分勉強。然而這份接納,並未稍減他作為昔日掌權者的審慎目光——於理,他清醒地看到這孩子的過人之處,亦衡量著這場聯姻背後所繫的兩國盟約;於情,她異國公主的身份與尚且稚嫩的年紀,終究是無法輕忽的事實。

回到宮中,炭火正暖,他卻揮退了多餘的內侍,只留一室跳動的燭影與眼前己然挺拔如松的兒子。

“昊兒,”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沉凝,“昨日,朕去宮外走了走。”

秦川抬眸,靜候下文。

“聽到些坊間閒言。”太上皇的目光平和,卻似能穿透眼前的燭火,看到更復雜的局面,“百姓敬畏天威,卻也睜眼看著宮闈。皇后身為東澤長公主,身份貴重,朕與你一般珍視。可她年紀尚小,且來自異邦,這皆是事實。在世人眼中,天子專寵待年之外邦公主,而內廷空虛,嗣息未定……”

他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依舊清癯卻睿智的面容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朕絕非欲使你們夫妻生分,更非不念及皇后年幼。正因她身份特殊,年紀尚小,朕才更憂心。恐那些源自朝堂內外、邦國之間的窺探與議論,那些藏於‘宗廟社稷’、‘國本安穩’名目之下的重重壓力,會過早過重地落在她肩頭,化作傷她的冰刃。”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商量:“ 朕並非催你立即廣納,只望你思量:可否先擇選一兩家世清貴、品性端方的淑女,以充掖庭,暫不令其侍寢,只作安撫前朝、平衡勢力之用? 此舉既可平息非議,亦可為皇后擋去許多明槍暗箭,讓她得以在朕與你的庇護下,安然長大。”

他的聲音裡浸滿了歲月淬鍊出的蒼涼與透徹:“朕是過來人,深知這宮牆之內,‘情’字最重,也最易成靶。有時候,看似迂迴的‘安排’,才是對真心最實的保全。待皇后年長,身體長成,你二人再誕育嫡子,便是順理成章,江山亦能安穩過渡。朕……不過是盼著,到朕閉眼那日,能見你前路少些荊棘,多見幾分太平。”

話音落下,內室一片寂靜,只餘炭火偶爾畢剝的微響。

秦川靜默片刻,抬起眼,目光清冽如雪地寒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母妃如何故去,父皇難道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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