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仍抽噎不止，他無計可施，只得柔聲道：“要不……你打我幾下出氣？”
“只是話說的重嗎？！”梓蘇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控訴，“你……你還罵我像只沒頭耗子！”
秦川眼底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這丫頭抓的重點，總是這般出其不意。
“好，是我失言，不該說你是耗子。”最後幾字，他故意貼在她耳畔，聲線壓得低柔，隱約勾著幾分無奈與縱容。
那嗓音沉潤如酒，明明是在認錯，卻偏在尾音裡纏著一縷難以言喻的溫存。梓蘇耳尖微熱，偷眼去瞧，只見他墨睫下眸光輕轉，分明藏著未散的笑意。
不知怎的，心頭那點委屈忽而攪進幾分羞惱。她伸手用力一推，秦川猝不及防，向後仰去——
這一瞬他想：若能讓她消氣，順著她一回又何妨？
索性卸了力道，任由自己……輕飄飄跌下床榻！
眼見那人修長身形“咚”地落在地毯上，還故意躺平不動，只抬起一雙清凌凌的眼，茫然似地望向她——
睫梢猶掛淚珠的人驀地一怔，隨即“噗嗤”笑出聲來。那笑聲如春冰乍裂，止不住地漫開，笑得她俯身掩口，肩頭輕顫，連氣都險些接不上。
門外，兩名丫鬟與秦一、秦西、秦六原本聽見少夫人的啜泣聲，皆面露憂色。可不過片刻，低泣竟轉作清凌凌的笑語，一陣接一陣從門縫裡漾出來。
幾人面面相覷——這是……轉眼便和好了？
只是這和好的太快，實在叫人大為意外。
紫衣悄悄掰著手指，唇間唸唸有詞。秦六忍不住挨近些，低聲問：“數什麼呢？”
自兩人因往事生隙又和好，再到紫衣憑胭脂香識破花魁、被秦六一番軟語哄轉之後，他倆之間便比往日親密了許多。在紫衣心裡，秦六早成了她認定的那個人，此時也不避諱，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在數小姐和姑爺成親以來，鬧過幾回彆扭呢。”
秦六一聽，這小丫頭光顧著記掛少夫人，全然沒將他們之間的事放在心上，心頭不由得漫起一絲煩悶。他眼簾微抬，語氣淡了幾分：“少夫人先前應允的事，你倒忘了？”
“什麼事？”紫衣一時怔住。
秦六神色淡了下去，斜睨她一眼：“自己想。”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悠悠踱向院角那叢翠竹旁。黑衣玉冠，身影修長，立在青竹邊——那姿態氣度，竟真有幾分像姑爺。
紫衣輕輕蹙眉。小姐和姑爺才和好，秦六這兒怎麼又鬧起彆扭了？
難怪小姐總說姑爺有事不早說，臨了才提。瞧他這脾氣，跟姑爺可真像！
她垂眸抿了抿唇，到底沒忍住，還是跟了過去，輕輕扯了扯秦六的袖口，嗓音軟軟地：“我真想不起來了，你告訴我嘛。”
那嬌糯的語氣讓秦六眸光微動。他駐足回身，見少女粉唇輕抿，眸中半是委屈半是嗔，心頭那點悶氣頓時散了。
“我說，去向少夫人提一提咱倆的婚事，可合適？她早先親口答應過的。”
他這麼一說，紫衣才恍然想起確有此事，霎時耳根透紅，羞得垂下眼去，攥著他衣袖的手也鬆開了：“先、先不急……等老將軍回來，叫上秦五他們一起，再去同小姐說罷。”
話未說完己赧然難當，轉身便躲到紫燕身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