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微光流轉，又道：“待特戰隊成立，往後大家便都住在宮裡。秦西，你們當中誰能讓眾人心服，誰便來做這個隊長。幾人同住一殿，成了親亦可共居。宮中今後只招侍女、小廝，不再設太監一職。人選皆從總壇或嵐月閣中徵選，但須自願。在新人到位前，各殿自行輪值灑掃。”
她略頓，望向秦川：“總壇的人都該遷來了吧？太上皇和我外祖也得接回。還有書悅——我答應過她的。”
見她越說神色越亮，秦川放下茶盞，對秦西吩咐：“先將那醉酒的臣子安置到就近空殿歇下。”
正聽得專注的秦西驟然回神，忙應聲“是”，匆匆退去。
一齣殿門，他便將所聞一五一十說與眾護衛。秦六聽得摩拳擦掌，當下便要尋人比試，奔出兩步才想起號二正護送太上皇在外，只得訕訕折返。
待到秦西趕回交泰殿，那位大臣仍在地上酣眠。他搖頭輕笑，吩咐兩人小心將其抬至側殿安頓。
次日清晨，秦六主動請纓：“陛下，讓屬下去接總壇的弟兄吧？”
“準。”秦川頷首，“秦一，你與秦六帶百名護衛同去，務必妥善迎護老將軍。”
“是！”二人領命而去。
梓蘇思忖片刻，又道：“秦川，還得找些手藝好的木匠。我想在乾元殿……添些桌椅。”
“好。”
秦川一聽便明其意，當即應下。
當日，太上皇便被接回宮中。晚膳時分，一家三口圍坐共敘。
“父皇，您搬來兒臣鄰近的康壽宮可好？彼此照應也方便。”秦川溫聲道。
“好，好。”太上皇連連點頭，眼中盡是欣慰。他本想說同住一殿，可瞥了眼一旁的梓蘇，終是改了口——若真同住，豈不攪擾這小兩口的朝夕？他還盼著早日抱上孫兒呢。
這位曾痛失所愛的帝王，此刻卻全然無意催促兒子廣納嬪妃。眼前這個兒媳，他很是稱心。至少，在嫡長孫誕生之前，他並不願見其他女子入宮分去恩寵。
秦川親手為太上皇褪去外袍，伺候他淨面濯足，扶至榻上躺穩，方才低聲問道：“父皇，您身邊往日慣常伺候的內侍，怎麼一個也不見？”
上官乾睿的目光始終溫煦地隨著愛子移動，眼中盡是慈柔欣慰。待問及舊日內侍，他面上閒適的神色才漸漸黯了，半晌輕嘆道：“唉……那些真心待我的，早己被那女人尋了由頭髮落乾淨了。”
聽父皇只稱“那女人”而非“孽女”，秦川怕他陷入往事傷懷，忙轉開話頭：“父皇，那上官雲嫣……當真是您的骨肉嗎？”
太上皇抬眼望著房梁，靜默片刻，唇邊忽地浮起一抹極淡的、甚至帶著幾分幽秘的弧度。只是那笑意絲毫未達眼底，深處藏著冷峭的譏誚：“是或不是，不全憑我一句話？既要廢她，這便是最順理成章的名目。”
秦川微微一怔，想起先殘後痴的大皇子，不由脫口：“那大皇子與二皇子的事……”
話到一半，卻止住了。
上官乾睿斂去眼底寒意，轉頭看向坐在身側杌凳上的愛子，神情不覺己化開慈父般的溫軟。他抬手撫了撫秦川的發頂，並不遮掩：“當年宮變，我本欲順勢推你即位，但上遠真人傳信說時機未到，叫我靜觀其變。我雖未明著插手，暗裡卻也……推了一把。只是沒料到，那孽障比我所想的更狠、更有野心，連與她同母異父的兄長，也……下得了手。”
同母異父？
秦川心下一動——如此說來，上官雲嫣並非父皇血脈。
再看父親神情，對大皇子與二皇子似仍有幾分淺淡的父子情分，卻也僅僅止於此了。而提及“推了一把”時，他面上甚至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涼薄笑意，雖非針對秦川，卻令他不自覺握緊了太上皇的手。
一時間，感動與酸澀翻湧交織，幾乎盈眶。
父皇為他籌謀至此，可那兩位皇子終究也是父皇的血脈。這深宮暗夜裡曾發生的一切，或許遠比他所知的更為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