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殿中議論聲漸起，數十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語，嘈嘈切切，竟如市集般熱鬧。
梓蘇掌心向外一舉：“停！”
這手勢簡潔明瞭，眾臣竟無師自通地領會了其中“禁言”之意。
“日後欲發言者，須先舉手。皇上與本宮點到誰，誰再開口。”她邊解釋邊示範，將手臂端正舉起。這維持秩序的本能，讓她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穿越前的課堂，眼底不由掠過一絲莞爾。
話音方落，滿殿手臂己爭先恐後地高舉起來，彷彿舉得越高，便越能搶先陳詞一般。
梓蘇這次卻不急著定奪，眸光一轉，含笑望向秦川——總不能次次都讓她來收拾場面。
只見男子回望她的眼神倏然柔和，隨即偏首，隨手一指：“你說。”
那被點到的官員忙要起身，梓蘇抬手向下輕輕一壓：“坐著回話便好。”
官員依言落座，面向御座，語氣沉痛：“昨日右相幼子率五六豪奴，於新晴東街縱馬馳騁，撞傷百姓十餘人，其中五人重傷、七人輕傷，更有一女童……當場殞命。敢問陛下，此事當如何處置？”
秦川眉峰漸蹙，眼底凝起寒霜，一掌擊在案上：“豈有此理！朕早知右相多年貪贓枉法，更與上官雲嫣沆瀣一氣。秦西、秦七，即刻前往右相府查抄，一應贓銀悉數封存。秦二，你親自帶人，將右相父子輯拿歸案。”
“且慢，”梓蘇叫住領命欲行的二人，鄭重補充，“所抄沒的銀兩，須優先用於撫卹傷亡百姓、賠償損失，餘下方可繳入國庫。”
見她如此體恤民情，座中諸臣不免心生觸動，那份對女子立於朝堂的本能牴觸，便如春冰遇暖，悄然裂開一絲細縫。再偷眼去瞧皇上，卻見聖顏仍如雪嶺孤松，清冷疏離，令人不敢妄動。
眾人各自思量：有這樣一位明理恤下的皇后在側，或許……也並非壞事。那目光再落回少女身上時，先前眼底的訝異與排斥，己在不自覺間淡去了幾分。
梓蘇卻無暇理會眾人各異的心思，只依著昨夜與秦川議定的章程，從容開口道：“諸位，皇上與本宮有意新設二司： ‘交通司’與‘建築司’。 ”
她略作停頓，待眾人目光聚集，方清晰地闡明：“ ‘交通司’專管路橋車馬、驛傳通行。 不僅為整飭今日街市人車之亂，更為日後若有輕捷新異之車馳騁通衢時，能有法度可循。”
言及此處，她眸光微轉，語氣愈發沉穩：“至於‘建築司’，則統轄官署民宅營造、水利河防及都城街坊規制。 旨在使居者得安，城郭永固。此二司，一如國之雙足，一管 ‘行’ ，一管 ‘住’ ，皆是夯實根基的務實之策。”
她目光掃過座中面浮疑色的諸臣，語氣轉為清定果決：“眼下街巷壅塞、屋舍參差，西方驛道亦多朽壞，皆為亟待整治之實弊。設此二司，便是要專才任專事，自勘驗規劃至督造考成，一以貫之。此非虛耗國帑，實乃為江山社稷與黎民百姓，鋪設一條看得見、行得穩的百年之路。 ”
座中確有心思通透者，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眉宇間閃過一絲瞭然，顯是窺見了此議背後的長遠佈局。然則，更多大臣雖也聽出此舉於國於民皆有益處，卻因出自皇后之口，筆下雖落紙沙沙，一絲不苟地記錄著，那眉眼神態間，仍不免帶著幾分固有的審慎與保留。
秦川聞言，坦然頷首：“皇后所言，甚合朕心。”
此言一齣，底下眾臣心中不免五味雜陳。這位陛下……莫非當真只會此一句？懼內至此，將來朝綱……他們暗自叫苦，可轉念想到小皇后處置前朝女皇時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再聽她方才所議諸事，條條皆著眼於民生實利，那份牴觸與憂慮，便又在無聲無息中消減了幾分，心境複雜難言。
正當此時，御史大夫譚守謙舉起了手，待帝后准許後，方恭聲請示：“陛下、皇后娘娘，右相既己下獄，相位空懸，不知將委以何人？”
“諸位以為，誰可擔此重任？”梓蘇不急不緩地問了一句。只見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貿然舉薦。“也罷，”她不再等待，“請各位將心中合適人選寫在紙上，不必署名。寫畢，自會有人收齊。紫二，發紙。”
一旁候命的紫二，立即帶人將裁好的素箋分至每人案前。
不多時，諸臣陸續停筆，目光齊齊投向御座——卻見素來寡言的皇上接過皇后遞來的一疊紙箋，一張張展開細看，而皇后則執筆在另一紙上隨意勾畫，並非寫字，倒似在計數。
離得近的臣子恰好瞥見，某個姓名下竟畫著數個奇特的“正”字。
唱票完畢，梓蘇將結果遞給身旁的秦川。後者卻不接，只含笑望著她，溫聲道：“你來宣佈。”
——此時不助她在朝中立威，更待何時？
“票數己明，楊君宇得票最高，可見諸位皆認可其才德。自今日起，左、右二相合一，由楊君宇出任。”梓蘇偏首問道：“陛下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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