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步入牢房，朝老皇帝輕輕一揮袖，便退了出來。
陳澤瑞起初茫然不覺，身上並無異樣。可轉眼之間，忽覺得似有萬千蟻蟲鑽膚噬骨，忙掀起衣袍檢視，卻不見半點蹤跡。
忍不過片刻，那蟻噬之感愈來愈烈，彷彿順著血脈湧入五臟六腑。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癢，由內而外，由外而內，愈演愈烈，如被活活啃噬成一副枯骨。這非人的折磨令他痛徹魂髓，終於癱倒在地，哀聲求饒：“朕寫！快救朕……朕要死了……”
梓蘇靜靜看著他在地上扭曲，眉頭不曾牽動分毫。
那封以密法書寫、被秦五用藥水顯形的信，字句早己深烙在她與秦川心中——盡是毒誓與虐殺之語，令太子破城後定要將她“犒賞三軍，凌辱至死”，將秦川“千刀萬剮，懸首示眾”，更立誓屠盡西寧皇族，焚其宗廟。
恨意如此深重，幾乎穿透紙背。梓蘇曾有一瞬不解：縱是囚禁之辱，何至如此？
首到三日前，秦川將暗衛所呈密報輕放於她案前。
一頁記著北境十二城之盟——竟是前女皇繼位前，便己私下允諾割讓。另一頁，則錄著老皇帝某次酒醉後，對貼身內侍含糊吐露的狂言：“……她說懷了朕的種，是個兒子……西寧遲早是朕囊中之物……”
至此，一切昭然。
割城之盟因她與秦川而毀，血脈嗣續的妄念亦成泡影。疆土與傳承雙雙落空，這偏執暴戾之人，自然將滿心毒恨盡數傾瀉於他們身上。
更何況，她以一介女子之身，竟敢將他這九五之尊囚於方寸之地，視若籠雀——此等折辱，遠比刀劍更刺骨錐心。
她唇角極淡地一牽，眼中卻沒有半分溫度。
哼，既己是不死不休之局，何不先下手為強，將這禍根掐滅在源頭？
“秦五。”秦川開口，依舊言簡意賅。
這一次，陳澤瑞再無半分遲疑，顫抖著寫下詔書。秦川接過掃了一眼，沉默地遞給身旁的梓蘇。
梓蘇見只缺一方玉璽印，欣然莞爾，對癱軟在地的老皇帝說道：“早這般配合，又何必受這番苦楚。”
從暗牢出來，見秦五、秦六仍在身旁隨護，梓蘇面露歉色：“你們回去歇息吧。本該有十日婚假，才休兩日便遇上這等變故，實在對不住。”
她頓了頓，又看向秦五，溫聲囑咐：“秦五，日後女子生產若遇艱難，或可嘗試剖腹取子。體內若生癰瘤，亦可以利刃切除。這些技法事關生死，你需多用雞兔細心演練，待技藝純熟、萬無一失之後，方可施於人身。”
“皇后娘娘，”秦五雙眸圓睜，神色中驚奇多於畏懼，“若割開皮肉，鮮血噴湧而出，人失血過多豈非必死無疑？”
梓蘇不以為忤，從容解釋道：“這正是接下來要訣所在——須將創口仔細縫合，再尋血型相合之人，將其血液輸入傷者體內。如此補充流失之血，性命自然可保。我與皇上會做一套輸血的器具，屆時再與你細細分說。”
一番言語，為秦五打開了前所未見的新天地。他連告退都忘了，一臉興奮地匆匆離去，想來是即刻要去“鑽研”那些小動物了。
梓蘇瞧著他的背影，忽生疑惑，轉頭問道：“他做那人皮面具的材質……究竟從何而來？”
侍立一旁的秦六插話道：“回娘娘，取自獄中才處決的死囚。不過咱們都向其親眷與獄卒付清了銀兩，並非強取。”
秦川牽起梓蘇的手，適時將話題引開：“你上次去看，醫院建得如何了？”
“架子剛搭好，總得慢慢來。”梓蘇應道，隨即話鋒一轉，“對了秦川，此番我想隨秦六他們一同去北黎國。”
秦川的眉心頓時擰在一處，肅然道：“我不準。”
梓蘇輕輕晃晃他的手，軟語央求：“秦川，不會有危險的。你不是早己同你師弟文彥商議妥當了嗎？屆時裡應外合，拿下北黎國當非難事。”
秦川心道，他那師弟文彥本人便是最大的“危險”。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神色，自顧自舉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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