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此番實則早有打算。他思來想去，若要讓那二人多些相處、彼此熟絡，最簡單的法子莫過於一同打牌。
方清宛初到西寧時，不過一日便學會了牌戲，自此便上了癮，時常纏著護衛陪她玩兒。此刻見姐夫拿出牌來，她自是歡喜，第一個便跑到案几邊坐下。
梓蘇抿唇一笑，也跟了過去，正要挨著妹妹落座，卻被秦川輕輕拉住手臂，遞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她這才恍然——原來他是想撮合宛兒與他師弟。心下不由莞爾，若這二人真能成其美事，她自然樂見。於是順勢而為，將林夫人讓到自己另一側坐下。
“你們幾個坐這兒。”
秦川安排秦五、秦六與秦暢依次落座。
如此一來，唯獨方清宛左手邊空出一席。文彥神思不屬地坐下，自始至終未察覺身旁那道悄悄投來的、含羞帶怯的目光。
梓蘇也開始留意兩人間的動靜。她那雙靈動的眸子似雷達般，不時往那兒輕掃一眼，很快便瞧出：宛兒眼中除了這“新目標”，連平日最痴迷的牌局也顯得心不在焉了；而她身旁的文彥卻依舊容色清淡，彷彿身側坐著誰都與他無關，只偶爾抬眸時，目光恰與梓蘇悄悄探來的視線輕輕一碰——
文彥心底倏地盪開一絲無人知曉的漣漪。
而梓蘇只道自己悄然打量的模樣被正主瞧了去，眼波微微一滯，像被晨露沾溼的蝶翼般，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簾。
文彥見她不時看向自己，不知怎的，一股從未有過的、微顫而溫軟的暖流悄然漫過西肢百骸。若忽略那驟起的、難以平復的心跳，他彷彿忽然踏入一處雲靄輕籠的幽境，被靜謐瀲灩的水色溫柔包裹，一種令人心旌搖曳的溫存縈繞不散，甘醇如初釀的蜜，絲絲滲入心間，叫他神思起伏，恍若夢裡……
自八歲以來，他活得如同修行，本以為此生便將如此清寂而過。豈料今日此時，竟有一痕明亮溫熱的光，毫無徵兆地，照進了他幽深岑寂的心底。
秦川本是這場牌局的謀劃者，可見梓蘇目光頻頻落向文彥，胸中醋意翻湧，忍不住在桌下掐了掐她的手背。
梓蘇吃痛蹙眉，嗔怪地瞪他一眼，這才恍然——自己一不小心，又撥動了這人那根敏感的弦。
轉念卻生出幾分不平，暗自嘀咕：不是你自己要牽線麼？既要撮合，總得看看二人是否彼此有意才是……
她悄悄舒了口氣，決定不與這醋罈子較真，之後卻也不再刻意留心那二人動向。
今日她牌運極佳，兼有秦川、文彥與方清宛有意無意地相讓，幾乎每局都能吃貢，贏得眉眼彎彎，清亮的笑聲如珠玉落盤，不絕於耳。
眼見文彥望著她神采飛揚的模樣，目光愈發專注，秦川又在桌底輕捏她的指尖，意在提醒：收斂些，笑得這般明媚做什麼？
可梓蘇一入牌局便渾然忘我，每每安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又故態復萌，叫秦川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在心底暗歎失策——
非但未能讓文彥移情，反令其愈陷愈深，看來唯有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牌局首至凌晨方散。秦川有意放慢腳步，讓姐妹倆手挽著手，走在身後幾步之處。
聽著身後嘰嘰喳喳、笑語不斷的聲響，秦川眉頭緊了又松，一股“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懊惱悄然掠過心頭。
將方清宛送至所居殿外，小姑娘依依不捨地抱住義姐的手臂，軟聲央求：“大姐，今日我歡喜極了，還有許多話想同你說……你陪我睡可好？”
梓蘇尚在遲疑，秦川額角一跳，己乾脆利落地開口：“不可。梓蘇是我妻子，夫妻同寢方是正理。”
他目光微轉，忽又心念一動，語氣緩了幾分，似是無意道：“你若想尋人相伴，不如早日尋個合意的郎君。我看我師弟便很好，你若中意他，不妨主動些——女追男，不過隔層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