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次日，秦川天不亮便上朝去了。
梓蘇用過早膳，往偏殿去看孩子們。
偏殿裡靠牆並排放著三張小床——五歲的昶輝和念蘇各佔一張，靠裡那張小小的單人床，是兩歲松霖的。
孩子們還小，沒分什麼皇子公主的寢殿，一家子擠在一處，反倒熱鬧。
昶輝的床頭時常擺著一把小木劍和一摞書冊，念蘇那邊是一個金髮人偶，端端正正地靠在枕頭上，身上蓋了塊小手帕，想來是小丫頭臨睡前習慣給它蓋的被子。
松霖的小床一般最是凌亂，被子常不知被蹬到哪裡去了，一隻虎頭鞋不是歪在枕邊，就是倒掛在床欄上，像只偷懶的小獸掛在那兒打盹兒。
昶輝這會兒躺得闆闆正正，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連睡姿都是規規矩矩的。
念蘇卻早滾到了床尾，被子蹬作一團，一條腿搭在床沿上，人偶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摟回了懷裡，金色的頭髮從被角露出來，在晨光裡泛著柔軟的光。
至於最小的那個——松霖整個人橫在床中央，腦袋枕著枕頭的一角，兩條小短腿大剌剌地岔開，一隻腳丫子伸到了床外，肚子上光溜溜什麼也沒蓋，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那睡相，活脫脫一隻翻了肚皮的小青蛙。
梓蘇輕手輕腳走過去，先替念蘇蓋好被子，又過去把松霖的被子找回來，輕輕搭在他圓滾滾的小肚皮上。
小傢伙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把小屁股撅得老高，繼續呼呼大睡。
梓蘇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去看昶輝。
昶輝的睫毛動了動，沒醒。
她便坐到窗邊的椅子裡，從案頭抽出各地建校的賬冊，就著晨光一頁頁翻看。
這些年，學校己如春筍般在各地生根，鄉野間的孩子不分男女大都入了學，算是卓有成效。
她翻著冊子，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等第一批高二學生參加高考之前，要在各大州府籌建高等學府。
不是隻在仰霽城辦幾所大學，而是像她在現代見過的那樣——每座大城市都有自己的學堂，工科、醫科、農學、師範，各擅所長，各有側重。
讓寒門子弟不必千里迢迢奔赴仰霽城，也能在家鄉附近讀到想讀的書。
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師資、校舍、教材，哪一樣都不好啃。
可她心裡己有章程，只待一步步落實。
正出神，身後傳來一聲軟軟的“娘——”
念甦醒了。
頂著一頭亂蓬蓬的軟發，坐在床上揉眼睛，人偶從懷裡滑到腿上。
那邊昶輝也坐了起來，倒不像妹妹那樣迷糊，自己揉揉眼，轉身就去摸床頭的木劍，比劃了一下，算是今天的晨練。
“娘——”又一聲，這回是松霖。
這小子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正趴在床上，兩隻小手撐著床板，腦袋高高昂起，像只探頭探腦的小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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